第536章 官图落地,先量后争(1 / 2)
他们自己最清楚,现在采金区的认地法子有多乱。
有的靠木牌,有的靠草绳,有的干脆让手下睡在地边。有金的地方,谁都说是自己先到。没有官图,没有官簿,光靠嘴和刀,迟早还得死人。
可知道归知道,一牵扯到手里那块地,谁都不愿先松口。
这时,冯三海也开口了。
“杜大人。”
“咱也不是不讲理。”
“可有些地方,确实是我们先探出来的。你现在拿绳子一量,再按人数一分,岂不是把咱们的功都抹了?”
杜监航终于抬头看他。
“我说要按人数平分了?”
冯三海一愣。
“那……官里到底怎么量?”
卢吏员这时候往前一步,把图纸摊开在木案上。
他是做账的人,说话不快,但很稳。
“不是平分,是定界。”
“先把现在已经有人在采的几条沟、几片滩、几处浅坑全画出来。”
“谁在用,谁先记。”
“但只记实际占用的,不记嘴里说的。”
“木牌、窝棚、沟槽、砂坑,都得对得上。”
“对得上的,官里认你先占。”
“对不上的,再议。”
“还有。”
“以后每一片地,木牌要换官桩,桩上写编号。”
“编号上图,上图入簿。”
“今后你们谁争地,不必动刀,直接来对图。”
这一番话一说,底下的骚动小了一点。
不少人原本以为朝廷是要把地收回去,重新拍给后来人。现在听卢吏员这么讲,至少知道不是全盘推倒。
可还是有人不服。
一个瘦脸汉子从后头挤出来,吊着嗓子喊:
“说得好听!”
“真入了官簿,以后就是官说了算!”
“今天给你记,明天也能给你改!”
“你们这些写字的,比我们拿锹的手还黑!”
这话一出,书吏那边几个年轻人脸色都变了。
卢吏员倒没恼,只是看着那人。
“你叫什么?”
那人脖子一梗。
“赵麻子。”
“哪条船?”
“没船,跟的是合股队。”
卢吏员低头翻簿子,很快找到名字。
“赵麻子,前日你们那队报上来的沟段长三十七步,宽十二步。昨日验砂时,实采点只有最北边一角。其余地方你们根本没动。”
赵麻子脸色一僵。
“那是……那是我们预留的!”
“预留?”
卢吏员冷冷看着他。
“你人没到,坑没挖,木棚没立,拿个草绳圈一圈,就算你的?”
“那别人是不是也能把整条河圈了?”
底下不少人听得直点头。
因为赵麻子这路人,南州不少。先抢着圈地,圈了也不一定真采,就是先占住,等别人急了再转手或者合股。前些日子乱着,还真让他们占了不少便宜。
现在官里一旦清丈,最怕的就是这群人。
赵麻子被揭了短,脸有点挂不住,索性一咬牙。
“那又怎样?”
“先来的就是先来的!”
“你们官里现在金见着了,才说什么图啊簿啊。前头我们拿命试沟的时候,你们在哪?”
这话已经不是辩理,是故意把“先来者吃亏”的情绪再往上挑。
杜监航看着他,终于往前走了两步。
“你想听真话?”
“那我就给你真话。”
“前头你们先来,朝廷没拦。”
“你们探沟,朝廷没抢。”
“你们挖出金,朝廷还按官价收。”
“可你别忘了。”
“没有官港,你的金怎么出去?”
“没有官仓,你的粮谁保?”
“没有官船,你死在海上都没人知道。”
“南州这块地,不是谁先蹲下撒泡尿,谁就能永远占着。”
“朝廷认你先来,是给你脸。”
“可你若拿着这张脸,当自己能跟朝廷讲条件,那就是找错人了。”
话说到最后一句,场子一下就静了。
这就是杜监航的性子。
平时他能压着火,能按规矩一点点推。可真有人蹬鼻子上脸,他也从不跟你绕。
赵麻子脸涨得厉害,可偏偏一句都接不上。
因为杜监航说的全是实话。
南州不是中原村口那几亩荒地。它隔着大海,离了官港,离了官船,离了官收,手里那点金砂根本带不回本土。说到底,谁都绕不开朝廷。
冯三海见势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
“杜大人息怒。”
“咱们也不是要顶官里。”
“只是大伙儿都怕量完以后,吃亏的是自己。”
“怕吃亏,就更要量。”
卢吏员接过话。
“谁的坑,谁的棚,谁的沟,量出来就是你的。”
“量不出来,只凭嘴说的,官里一概不认。”
“还有一句,我今日说在前头。”
“若有人煽着大家不让量,那就不是怕吃亏,是怕露底。”
这一句扎得准。
赵麻子这种圈地的人,最怕的就是“露底”。
杜监航顺势抬手一挥。
“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