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信根初扎（2 / 2）

守庙人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回头。

“有人等你，你就得回去。有人信你，你就得活着。”

他看着林渊的眼睛。

“这个道理，我活了七十年才懂。你用了七天。”

他笑了笑。

“你比我聪明。”

他走了。

林渊坐在草席上，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十七根丝还在，比昨天粗了一点。

最粗的那根，是阿木的。

他闭上眼睛，感觉了一下那根丝的尽头。

那个方向，是阿木的屋子。

那个快死的老人，还活着。

林渊站起来，走出庙门。

天还是那样，三颗太阳挂在天上，紫金色的光洒下来。

他走到阿木的门口。

阿木躺在椅子上，睁着眼睛。看见他，那浑浊的眼睛里亮了一下。

“来了？”

林渊点头。

阿木说：“今天不用挑水。”

林渊愣了一下。

阿木说：“桶满了。”

林渊走到水缸边，揭开盖子。

水缸里，满满一缸水，清得能看见底。

他回过头，看着阿木。

阿木笑了笑。那笑容很难看，但很真。

“我自己挑的。”

林渊愣住了。

阿木说：“今天早上，我觉得自己有力气了。就挑了一担试试。”

他看着林渊。

“托你的福。”

林渊走到他面前，蹲下。

阿木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瘦，全是骨头，但抓得很紧。

“小子，”他说，“我活了八十三年。最后这七天，是我活得最好的七天。”

林渊看着他。

阿木说：“谢谢你。”

那根缠在林渊手腕上的丝，忽然亮了一下。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

林渊低头看着它。

那根丝，粗了一倍。

他抬起头，看着阿木。

阿木闭上了眼睛。

呼吸还在。很轻，很匀。

他睡着了。

林渊蹲在那儿，看着这个老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轻轻把手腕从那只瘦骨嶙峋的手里抽出来。

他转身，朝庙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回头。

阿木还在睡。

那根丝还在发光。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继续走。

那天夜里，守庙人又坐在庙门口。

林渊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守庙人没有说话。

林渊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着那三颗永远不会落下的太阳。

过了很久，林渊开口。

“我该走了。”

守庙人转过头，看着他。

林渊说：“我要去找他们。”

守庙人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走？”

林渊说：“天亮。”

守庙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庙里。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瓶子。

和之前给那个孩子喂药的瓶子一样。

他把瓶子递给林渊。

“拿着。”

林渊接过来。

守庙人说：“这是我七十年的愿力。用完了，就没了。”

他看着林渊的眼睛。

“省着点用。”

林渊握紧那个瓶子。

守庙人笑了笑。

那笑容，还是很难看，但很真。

“见了老余，告诉他，茶我备好了。等他回来喝。”

林渊点了点头。

那天夜里，林渊没有睡。

他坐在庙门口，看着那三颗太阳慢慢移动——它们真的在移动，只是慢得几乎看不见。

他数着手腕上的那些丝。

十七根。

最粗的那根，是阿木的。

最亮的那根，是那对死了孩子的父母的。

最细的那根，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孩子给他的——那孩子只是远远地看着他，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把每一根都摸了一遍。

记住了每一根的温度。

天亮了。

三颗太阳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林渊站起来，朝村子外面走去。

走到村口的时候，他停下，回头。

村子里很安静。那些用发光树干搭成的屋子静静地立着，那些发光的果实挂在篱笆上，那些愿力线悬浮在每一口井、每一间屋、每一个人身上。

他看见守庙人站在庙门口，看着他。

他看见阿木还躺在椅子上，睡得很沉。

他看见那些他帮过的人、没帮过的人、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人，都还在。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继续走。

走进那片紫色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