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6章 阿修罗(2 / 2)
玉帝心如明镜:后土驾临,必是酆都暗中相邀,专为替自己抬轿撑腰。
此前他与冥河老祖密议之事,本欲遮天蔽日、悄然落子。谁知二位圣尊倏然降临,如同掀了棋盘盖子,直教昊天喉头发紧、手心沁汗——这局棋尚未落子,便已被看穿七分;更不知二人此来,究竟是拨云见日,还是挥剑断流?
可他们肚里也揣着团火:此事若被捅到圣人案前,怕是雷霆即至,届时休说权柄,连性命都悬于一线。
“本尊昊天玉帝,拜见土皇娘娘!”
他拱手稽首,声如金磬,字字清越。
后土娘娘足下,一条浩荡无垠的褐黄长河奔涌而至,源头隐没于混沌虚空,不见首尾。河水翻涌间,戊土精气蒸腾如雾,浓稠得几乎凝成实质,堪比镇元子那卷镇压地脉的地书。
她头顶祥龙瑞凤盘旋飞舞,龙吟清越、凤唳悠扬,满目祥光——可细看之下,龙鳞泛赤、凤羽染血,福泽深处暗涌煞意,叫人既生仰慕,又忍不住脊骨发凉。
“这昊天童子,倒真是个角儿。贫道证道之早,洪荒之中屈指可数,他却偏要咬住‘土皇’二字不放——分明是在宣示:六御之首,唯我独尊;诸天帝君,皆须俯首听命。这是要与贫道平席对坐,共掌乾坤啊……这份城府,确已配得上那凌霄宝座。”
后土娘娘莲步轻移,步步生莲,笑意温婉:“玉帝多礼了,贫道不请自至,还望海涵。”
昊天眯起眼,眼见她如烟似雾般穿透昊天宝镜层层禁制,仿佛踏过虚设的薄纱,脸色霎时一凛,随即展颜:“娘娘身化轮回、泽被苍生,便是道祖亲临,亦赞不绝口。本座何德何能,岂敢有半句微词?”
在场几人,哪个不是活过千劫的老狐狸?话里藏的钉子,一听就懂——这是不动声色,亮出道祖这张底牌,警告后土莫要越界。
她脑后功德金轮徐徐展开,方圆丈许,金光如瀑,一朵赤莲凭空绽放,她端坐莲台,语声恬淡:“沧海几度换潮,旧事不过浮光掠影,何须挂齿?倒是玉帝,久居天庭紫阙,怎的忽然踏足这阴司边陲?”
冥河老祖始终缄默,只噙着笑,眼尾堆起褶皱,像一朵盛放的墨菊,灼灼生辉。
酆都大帝亦不插言,只将笑意酿在眼角眉梢,静静旁观。
一句“道友”,轻巧如风,既不提自己开天辟地的资历,也不点破昊天执掌三界的权柄——顷刻间,把两人推至同一阶墀。彼此心照,各得舒坦。
昊天袍袖一振,帝威凛然落座,面露沉痛:“唉……娘娘有所不知!如今洪荒大地,人皇气运崩散如沙,诸侯割据、烽火燎原,白骨露野,哀声裂云!”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锤:“本座忝居天庭之主,统御诸天星斗,总领万圣仙真,斡旋宇宙枢机,布化天道至德,造化万物生息,济度群迷苦海,权衡三界法度,统摄万灵纲常——岂能坐视乱象蔓延?故决意重立人皇,拨乱反正,以渡此劫!无量天尊!”
后土娘娘这些年静修养晦,性情早已淬炼得温润如玉。听罢这番冠冕堂皇之语,只莞尔一笑:“玉帝仁心昭昭,悲悯众生,实乃万灵之幸、社稷之福!贫道谨此稽首,深以为佩。”
说罢竖掌当胸,深深一礼,神情诚挚,仿佛真信了这三分天道、七分权谋的肺腑之言。
冥河道人这时慢悠悠开口:“呵呵……二位圣心仁厚,悲天悯人,老道虽才疏力薄,也愿效犬马之劳,结一段善缘,积一份功德——善哉,善哉!”
他此刻慈眉低垂,双手合十,宝相庄严,竟比西方那几位真佛还要肃穆三分。
酆都大帝连连颔首,笑意愈深,如春水漾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