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轮岗制度(2 / 2)
随即,一名来自江南的侍郎越众而出:“太子妃此言差矣!各地风俗不同,水土各异,语言不通,岂能让一个陌路之官轻易执掌一方?今日调此人去岭南,明日换彼人赴河西,官不识地,地不识官,如何施政?”
另一名川蜀籍官员紧跟着附和:“我蜀中地势险要,民风剽悍,非熟谙本地者不能治。若三年一换,前任刚理清账目,后任又是一张白纸,岂非劳民伤财?此举恐损纲常,乱政基!”
两人话音未落,又有三四名官员相继出列,或叹惋、或激愤,皆称轮岗之举太过冒进,不合祖制,不利于地方稳定。更有老臣颤声直言:“此议一开,人心惶惶,百官自危,社稷不安!”
反对之声层层叠起,如潮水涌来。支持者尚未开口,朝堂已然分裂。有人冷笑,有人皱眉,有人低头不语,却神色凝重。
萧景渊立于殿下,听着一句句“扰民”“乱政”“不合旧例”,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转了几道弯。他知道,这些人嘴上说的是治理难易,真正舍不得的,是盘踞多年织就的关系网,是那些藏在税册背后、差役名单底下的好处。
退朝钟响,众人散去。
东宫正殿内,香炉轻袅,余烟微曲。萧景渊没像往常那样转身去膳房尝点心,也没去花园逗鸟,而是坐在主位上,听沈知意复述朝中争论。
“他们说得冠冕堂皇。”他说,语气平平,“可我昨儿亲眼看见,一个老婆婆捧着药方问了三个人才明白咋熬梨汤。要是换了个新官,连这惠民药局都不晓得设在哪条街上,百姓怎么办?”
“所以更该换。”秦凤瑶坐在侧席,一手撑着下巴,“不换,坏人赖着不走;换了,至少还有机会碰上好人。总不能因为怕新官不熟,就让老官一直霸着位置作威作福吧?”
沈知意轻声道:“他们怕的不是官不识地,是权不稳。轮岗一旦推行,他们安插的人、打通的关节、经营的产业,全得重新来过。这才是他们跳出来反对的根由。”
萧景渊盯着案上那份《轮岗议略》,半晌没说话。殿外风吹树响,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窗棂上。
“光在朝堂上吵没用。”他终于开口,“咱们说了千条理,他们自有万般由。可百姓过得好不好,不是靠嘴争出来的。”
秦凤瑶立刻接道:“那就去看看。哪个地方官一待十几年?哪个州府百姓见官比见爹娘还难?咱们亲自走一趟,瞧瞧这些‘老坐地户’到底干了些什么。”
沈知意点头:“眼见为实。若真有民怨积深,这轮岗制便不是扰政,而是救弊。”
萧景渊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一道缝,望了眼天色。夕阳西沉,宫墙影长。
“准备两套粗布衣。”他对门外候着的侍从说,“再备辆不起眼的马车,别挂东宫牌子。”
沈知意已在案前铺开舆图,用朱笔圈出几个任职超十年的州府。秦凤瑶转身就走,嘴里念叨:“得挑几个靠得住的侍卫,路上也好护着。”
萧景渊最后看了眼殿内那盏未灭的灯,低声说:“明早出宫,不走正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