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今天不同(1 / 1)
沙河县人民医院三楼神经外科的走廊,消毒水的气味里混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往常这个时间,除了医护人员规律的脚步声和偶尔的仪器轻响,这里安静得能听见点滴落下的声音。但今天不同。
从清晨开始,一些面孔就心照不宣地汇聚到ICU重症监护室外的狭小空间。塑料提袋哗啦作响,蔫头耷脑的野花被随意捧在手里。这些面孔,在沙河县特定的圈子里,堪称“熟客”——他们不是普通家属,而是信访局“登记在册”的常客,或者说,是寄生在信访局这棵病树上、与树干共生的特殊“藤蔓”和“菌菇”。
“哎哟喂,天杀的啊……”头发花白、一脸苦相褶子能夹死苍蝇的赵老九蹲在墙角,用脏得看不出本色的袖口在干涩的眼角狠狠揉了两下,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几个“老伙计”听清,“白局长这样的青天大老爷,为咱们老百姓的事那是操碎了心、跑断了腿啊!怎么就……怎么就遭了这种黑手?肯定是那些无法无天、该挨千刀的刁民!”
旁边,身材臃肿、穿着艳俗红棉袄的孙玉梅立刻掐着尖细的嗓子跟上,活像被人踩了脖子的老母鸡:“就是就是!我听说了,就是沙河湾砂石场刘三家那个小孽种动的手!无法无天了简直!警察同志为啥不把他们统统抓起来枪毙?!”她一边说,眼珠子一边骨碌碌乱转,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象征着生死未卜的ICU大门,仿佛要用视线把它烧穿。
一个瘦得像麻杆、眼神滴溜乱转的高个男人凑过来,佝偻着腰,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诡异的、混合了兴奋与恐惧的颤音:“人是抓了,当场就戴了铐子。不过……几位,你们就没琢磨琢磨?老白那是啥身板?啥脾气?在咱沙河这地界,他啥时候吃过这种瘪?能让刘三家里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给摆平了?这事儿……啧啧。”他拖长了音调,留下无尽的潜台词,然后和其他几人迅速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半点真正的悲伤,只有深切的兔死狐悲般的惶恐,以及对自身利益即将受损甚至不保的强烈焦虑。他们太清楚白苟陛是个什么玩意儿了。“为群众办事”?呸!那是吸群众的血,啃政府的骨头!
医院的外科走廊,空气已然变得污浊不堪。廉价果篮的甜腻、残花的腐朽气、人群聚集的汗味,还有那浓得化不开的、属于食腐动物般的躁动与窥探欲,混合在一起,压过了消毒水的本色,让每个正常经过的人都不由得皱眉屏息。
聚集在ICU外的人群不仅没有散去,反而有增多的趋势。他们堵塞了通道,嘈杂的议论声、刻意拔高的感慨和虚假的啜泣,严重影响了医护人员的通行和病区的安静。一个推着治疗车、穿着洁白护士服的年轻女护士试图从人群中穿过,去给另一间病房换药,却被挤得寸步难行。治疗车上的器械叮当作响。
“请大家让一让,好吗?这里是病房区,需要安静,也不要堵塞通道。”女护士提高声音,尽量让语气保持专业和礼貌,但眉头已经蹙起,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和无奈。
她的声音并未引起重视。相反,像是找到了一个新的宣泄口或捉弄对象,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她。
“哎,小姑娘,你怎么说话呢?”蹲在墙角的赵老九慢悠悠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护士年轻姣好的脸上扫了一圈,拖着长腔,“我们在这儿关心为民受伤的好领导,怎么就成了‘堵塞通道’了?你这思想觉悟可不行啊。”
“就是!”孙玉梅立刻尖声帮腔,叉着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护士脸上,“我们老百姓心里难受,在这里说说话怎么了?你们医院是救死扶伤的地方,还是官僚衙门?赶我们走,是不是看白局长不行了,就狗眼看人低?!”她的话极尽挑拨和歪曲,顿时引来周围几个“访客”的附和。
“小护士,态度好点!知道我们是谁吗?”
“白局长就是被你们这些冷血的人耽误的!”
“让她道歉!”
人群开始向女护士挤压,你一言我一语,言辞越来越激烈,越来越下流。那个瘦高个男人甚至故意用肩膀顶了一下治疗车,让车身猛地一歪,差点撞到女护士。女护士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扶住治疗车,眼中已泛起屈辱和惊恐的泪光,她一个人面对这群明显不讲理的汹汹众人,显得如此孤立无援。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再这样我报警了!”女护士的声音带着哭腔,徒劳地试图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和职业底线。
“报警?嘿,你报啊!”瘦高个狞笑,又逼近一步,“老子正好想找警察说道说道,你们医院是怎么对待病人家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