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指向贵妃(1 / 2)
回到北镇抚司,林峰立刻闭门谢客,只留下李默和赵小川在廨房内,详细记录今日所见。他要求赵小川将记忆中的场景、人物动态,事无巨细地画成草图或写成文字。李默则开始对照医书,初步鉴别带回的植物样本。
一个时辰后,林峰带着一份字迹工整、措辞严谨的《初勘笔录》,前往指挥使衙门求见纪纲。
这份笔录如实记录了永和宫、景阳宫外围环境状况:通风、采光不佳;熏炉闲置但有不明残留;发现个别不明植物及砖缝水渍等异常。也提到了景阳宫发现疑似与证物相似的花瓣碎片(但未明确提及就是证物那种)。通篇用词客观,未做任何推断,更未提及任何可能与“厌胜”或特定人物相关的内容。
纪纲在签押房接见了他。这位指挥使大人今日气色似乎不错,端坐在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指轻轻敲击着一份奏章。
“林千户,勘查回来了?可有发现?”纪纲语气平淡。
“回大人,卑职已初步勘查永和、景阳二宫外围,并记录在案,请大人过目。”林峰恭敬地呈上笔录。
纪纲接过来,慢条斯理地翻阅。他的目光在“熏炉不明残留”、“砖缝水渍异常”、“发现疑似花瓣碎片”等处略有停留,嘴角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
“嗯,观察还算细致。”纪纲放下笔录,抬眼看向林峰,“不过,这些琐碎细节,与巫蛊案有何关联?林千户,陛下要的是结果,是揪出施术惑乱宫闱的元凶!不是这些无关痛痒的环境描述。”
林峰垂首:“大人教训的是。卑职愚钝,只是觉得案情蹊跷,两位娘娘病症奇特,或许与环境有关,故详加记录,以备参考。至于巫蛊元凶……卑职惶恐,目前证物指向未明,流言纷纭,实在不敢妄断。”
“不敢妄断?”纪纲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压迫感,“林千户,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不需要证据确凿,只需要合理的推断。陛下震怒,朝廷瞩目,此案必须尽快有个交代。刘淑女、王选侍症状诡异,现场发现厌胜之物,流言所指……想必你也有所耳闻。这后宫之中,谁有动机、有能力做出这等事?谁又最不愿看到新人得宠,甚至可能威胁到自身地位?”
这话已经近乎明示了。纪纲在逼林峰说出那个名字。
林峰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迟疑和不安:“大人……流言蜚语,岂可尽信?况且涉及天家内眷,若无真凭实据,卑职万万不敢……”
“真凭实据?”纪纲打断他,从书案抽屉里取出另一份卷宗,推到林峰面前,“你看看这个。”
林峰打开卷宗,里面是几份口供的抄录。来自永和宫、景阳宫几个已经被隔离看管的宫女太监。内容大同小异:有的说曾见可疑人影在宫外徘徊,形似翊坤宫某宦官;有的说听刘淑女病中呓语,提到“贵妃……害我”;有的则说王选侍发病前曾收到一份匿名“赏赐”,是一盒香料,后来那香料不见了,而香料盒的样式,似乎与翊坤宫库房流出的一种盒子相似。
这些口供破绽百出,经不起推敲,但在特定情境下,足以形成强大的舆论压力。
“这些人,现在何处?”林峰合上卷宗,问道。
“自然是在该在的地方,严加看管。”纪纲淡淡道,“林千户,你是陛下钦点、咱家亲自委以重任的查案官。这些线索、证物、口供,都摆在眼前。该往哪个方向查,该得出什么结论,你心里应该清楚。咱家知道你有顾虑,但你要记住,锦衣卫是陛下的鹰犬,查案要不避权贵,只忠于陛下!只要证据链完整,指向明确,该报就要报!天大的干系,有陛下、有咱家替你担着!”
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将林峰彻底推到悬崖边上。按他说的方向去“查”,去“形成证据链”,结果不言而喻。
林峰沉默片刻,仿佛内心经历了激烈的挣扎,最终咬牙道:“卑职……明白。定当遵循大人指示,仔细核查这些线索,追查到底,给陛下和大人一个交代!”
纪纲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虽然那笑容依旧冰冷:“很好。林千户,你前途无量,切莫自误。下去吧,好好办案。咱家等着你的好消息。”
“卑职告退。”林峰躬身退出签押房。
走出指挥使衙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林峰眯起眼睛,缓步走向丙辰所。他能感觉到身后似乎有视线跟随,但他没有回头。
回到廨房,王铁柱、“鬼影子”等人都在焦急等待。
“大人,纪纲那边……”王铁柱急问。
林峰摆摆手,示意门窗关好。他将纪纲的逼迫和那份漏洞百出的口供卷宗内容简单说了一遍。
“无耻!”王铁柱怒道,“这分明是罗织构陷!”
“鬼影子”脸色阴沉:“他这是要逼大人亲手将刀递出去,砍向萧贵妃和四皇子。”
李默则忧虑道:“大人,您当时……”
林峰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自然是表现得诚惶诚恐,最后‘不得已’接受了他的‘指引’。”
看着众人疑惑的目光,林峰解释道:“纪纲要我往那个方向查,我明面上就必须往那个方向查。否则,立刻就会被他扣上‘阳奉阴违’、‘包庇嫌犯’的罪名。但是,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发现’关键证据,却可以由我们控制。”
他铺开纸笔:“从现在开始,明面上的调查要‘积极’起来。‘鬼影子’,你安排几个面生的兄弟,大张旗鼓地去‘暗中’走访与翊坤宫有间接关系的外围人员,比如采办、匠户、远亲等,做出努力搜集证据的样子,但不要触及核心,更不要留下任何实质性的把柄。王铁柱,你带人,以排查宫中安全隐患为名(利用我笔录中提到的环境问题),申请再次靠近永和、景阳二宫外围,重点复查熏炉、排水、墙体等问题,动静可以大一点,让纪纲的眼线看到我们‘很努力’在查环境线索,但实际是为了掩护我们真正要做的事。”
“真正要做的事?”众人精神一振。
林峰看向李默:“‘算盘李’,你带回来的样本,分析得如何?还有,那个老番商,联系上了吗?”
李默连忙道:“正要禀报大人。墙根那两种植物,属下初步比对,一种疑似‘昏羊草’,有轻微致幻作用,常生于阴湿处;另一种还不确定,但叶片气味辛辣,可能也有毒性。至于泥土样本,需进一步查验。那位老番商已经联系上,此人姓胡,混号‘海胡子’,常居东便门外码头区,性子孤僻但见识极广,答应见面,但要求隐秘,且……费用不低。”
“钱不是问题。”林峰果断道,“‘鬼影子’,安排最可靠的路线和护卫,今晚我带李默秘密去见这个‘海胡子’。必须弄清楚那些香灰和花瓣的来历!”
“太危险了,大人!东厂肯定在盯着我们!”王铁柱反对。
“正因为他们盯着,才更要快去快回,且绝不能动用我们明面上的人。”林峰道,“‘鬼影子’,用你那套完全独立的暗线。另外,红袖师门那边有回音吗?”
柳红袖摇头:“最快也要三五日。”
“不能等了。”林峰起身,“纪纲逼得紧,我们必须抢在他认为我‘查得差不多’,该‘呈报结果’之前,找到真正的破局线索。那花瓣碎片出现在景阳宫现场,是关键!如果海胡子能认出,或许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毒源和投毒者,到时候,所谓的‘厌胜’就不攻自破!”
众人见林峰决心已定,不再劝阻,立刻分头准备。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林峰和李默换上不起眼的深色棉布衣服,在“鬼影子”的安排下,从丙辰所后墙一处极其隐蔽的暗门悄无声息地离开,钻入错综复杂的小巷。七拐八绕,换了两次马车,确认没有尾巴后,才来到东便门外靠近运河的一处杂乱棚户区。
这里鱼龙混杂,充斥着码头苦力、小商贩、流浪汉以及各种见不得光的行当。“海胡子”的住处是一个看似随时会倒塌的破旧小院,但院门却用的是厚重的硬木,上面还有不易察觉的防盗机关。
对接暗号后,院门打开一条缝。一个身材矮小、头发胡须乱糟糟、浑身散发着鱼腥和香料混合怪味的老头探出头,一双小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精光四射,打量了林峰和李默几眼,尤其是看到李默背着的那个小心包裹的木匣时,才侧身让他们进去。
屋内更是凌乱,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贝壳、风干的海洋生物、颜色诡异的矿石、大小不一的陶罐瓦罐,空气中弥漫着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
“东西呢?”海胡子开门见山,声音沙哑。
李默打开木匣,里面是小心存放的、从内官监香灰中分离出的少许异香粉末样本,以及景阳宫带回的花瓣碎片实物。
海胡子凑到油灯下,先是捏起一点香灰粉末,放在鼻尖深深一嗅,眉头紧皱。他又用手指蘸了点口水,沾了些许粉末放在舌尖尝了尝(林峰和李默看得心惊),随即呸地吐掉。
“掺了东西的‘彼岸香’……不对,比‘彼岸香’还邪性点。”海胡子嘟囔道。
“彼岸香?”林峰抓住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