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江湖帖（1 / 2）
陈元亮此次来访，脸上带着一种比之前更加复杂难明的神色，恭敬中夹杂着些许探究，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了口气的感觉？仿佛林峰与东厂的激烈冲突，反而让他这个夹在中间的地方官找到了某种微妙的平衡点。
“林大人，”陈元亮寒暄过后，从袖中取出一份制作颇为精良的烫金帖子，双手奉上，“这是今日刚刚送至府衙，指名要转呈给大人您的。”
林峰接过帖子。帖子封面用篆书写着“英雄帖”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打开后，里面是工整的楷书，内容大意是：江南武林同道，为促进武林和睦，调解近年因“白狼山古剑”等事引发之纷争，特于本月廿五，在太湖西山“聚义庄”举办“赏剑大会”，届时将公开展示一柄前朝名剑仿品，以供品鉴。久闻锦衣卫指挥同知林峰林大人威名，且与江湖渊源颇深（暗指柳红袖及白狼山之事），特诚邀林大人拨冗莅临，以朝廷之威，持公正之心，观摩盛会，调停纷争，共维江南武林安宁。落款是“江南武林盟主司徒弘”。
“赏剑大会？司徒弘？”林峰微微挑眉，看向陈元亮，“陈大人，这位司徒盟主，是何许人也？这英雄帖，怎会送到府衙，又劳烦陈大人转交本官？”
陈元亮解释道：“林大人有所不知。这司徒弘乃是近十年来江南武林公认的盟主，武功高强，为人侠义，在江南绿林和各大门派中威望颇高。其根基便在太湖，与苏州府也算毗邻。历来江南武林有大型集会或纠纷需要官府做个见证时，都会递帖子到府衙，以示对朝廷的尊重。此次……或许是因大人您钦差身份，且此前白狼山之事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司徒盟主才特意邀请大人吧。”他顿了顿，补充道，“下官以为，此事或可斟酌。大人奉旨查案，公务繁忙，且江湖集会，龙蛇混杂，安全难料。不过，若大人有意，借此机会了解一下江南武林态势，或对查案也有所裨益。毕竟，盐漕之事，与江湖帮派也多有牵扯。”
林峰听出了陈元亮话里的意思。这英雄帖，既是江湖势力的示好（或试探），也可能是个麻烦。去，有风险，且可能被卷入江湖纷争，偏离查案主业；不去，或许会被认为不给江南武林面子，甚至被误解为畏惧或轻视，可能无形中树立敌人。
他沉吟片刻，问道：“陈大人可知，这‘赏剑大会’，具体所为何事？当真只是为了展示一柄仿剑，调解纷争？”
陈元亮压低声音：“下官也只是听闻。自去年北疆白狼山那柄古剑现世，虽最终不知所踪，但关于前朝秘宝、神兵利器的传言却在江湖上愈演愈烈。江南武林近半年颇不太平，几个原本就有宿怨的帮派，如‘七煞门’与‘落英门’，‘太湖帮’与‘漕帮分舵’，摩擦不断，都怀疑对方得了什么好处，或者想趁机吞并对方。司徒盟主此次广发英雄帖，名为赏剑调解，实则是想借展示仿剑之机，将各方聚在一起，把话说开，定下规矩，避免冲突扩大，波及地方安宁。邀请大人，恐怕也是想借朝廷的虎皮，震慑那些不安分的刺头。”
原来如此。林峰明白了。这既是江湖内部的权力平衡会议，也隐约有向朝廷“报备”和寻求“认可”的意味。司徒弘这个盟主，看来是个懂得与官府打交道的聪明人。
“落英门……”林峰心中一动，看向身旁的柳红袖。柳红袖自看到英雄帖起，眉头就微微蹙着，显然对此事有所了解，且可能涉及师门。
“陈大人，此事本官知道了。容本官考虑一二，再作回复。”林峰将英雄帖放在一旁。
陈元亮识趣地不再多言，又汇报了几件无关紧要的公务，便起身告辞。
送走陈元亮，林峰将英雄帖递给柳红袖：“红袖，你对这事怎么看？落英门与七煞门的恩怨，究竟如何？”
柳红袖接过帖子，仔细看了一遍，轻叹一声：“林郎，这事……确实有些麻烦。七煞门是近些年崛起于浙东的黑道势力，门主‘七煞掌’厉天雄，武功阴狠，野心勃勃，一直想将势力扩张到太湖流域，与掌控太湖水域的‘太湖帮’以及我们落英门（落英门在太湖西山有别院和产业）冲突不断。白狼山之事后，江湖上不知怎的流传起谣言，说我落英门在那次事件中得了大好处，甚至私藏了部分秘宝线索。七煞门便借此发难，多次挑衅，双方门人弟子已发生数次械斗，互有伤亡。司徒盟主出面调解过几次，但厉天雄阳奉阴违，并不买账。此次赏剑大会，恐怕是司徒盟主最后一次尝试以和平方式解决争端，若再不成……恐怕江湖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她看向林峰，眼中带着忧虑：“司徒盟主邀请你，用意恐怕不止借朝廷威势那么简单。我落英门与官府素无深交，但你是钦差，又与我……关系匪浅。他或许是想通过你，向我师门示好，或者……希望你以朝廷身份，在大会上明确表态，压制七煞门。但这很危险，七煞门行事不择手段，厉天雄更是睚眦必报，若你公开站在落英门一边，必会引来其疯狂报复。而且，江湖事江湖了，朝廷官员过度介入，也容易惹来非议。”
林峰听明白了。这是一个江湖版的“站队”邀请。司徒弘和落英门希望借他的势，而七煞门则可能因此视他为敌。参与其中，既能深入了解江南江湖势力（对查盐税、走私案或有帮助），也可能惹上一身麻烦，甚至影响查案主线。
“你的师门……希望我参加吗？”林峰问道。
柳红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师门传信，确曾提过此事，说若有可能，希望借林郎之势，震慑宵小，助师门度过难关。但……师父和师叔们也严令不得强求，一切以林郎的安危和公务为重。我个人……不希望你涉险。江湖恩怨，向来复杂，一旦卷入，难以脱身。”
林峰握住柳红袖的手，能感觉到她手心的微凉和纠结。他理解她的矛盾，既想为师门分忧，又不愿将自己置于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