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血染朱袍(2 / 2)
“本官明白刘千户是好意。”林峰打断了他,但语气缓和了些,“案子本官会细看。若真涉及东厂不当干预,本官自会向指挥使大人禀明,乃至上达天听。锦衣卫与东厂,同属陛下耳目,当各司其职,互相监督,而非互相掣肘。”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会查案的态度,又守住了锦衣卫的立场,还隐隐点出了“互相监督”,潜台词是东厂若有过界,他也不会客气。
刘振一时语塞,只得躬身道:“同知大人明鉴。”
这个小插曲过后,堂内气氛似乎更加微妙。接下来的汇报流程加快了不少,再无人敢轻易出言试探。约莫半个时辰后,这次集体参拜兼议事便宣告结束。众人行礼退出协理堂。
走出堂外,阳光有些刺眼。林峰依旧坐在公案后,看着那叠厚厚的卷宗,手指在冰凉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王铁柱凑近低声道:“大人,那刘振明显不怀好意。这些案子……”
“我知道。”林峰淡淡道,“纪纲想用这些案子缠住我,消耗我的精力,最好还能让我犯错或得罪人。不过,他倒是提醒了我一点。”
“什么?”
“东厂。”林峰眼中寒光一闪,“曹吉祥闭门思过这些天,太安静了。这不像他的风格。刘振特意提及东厂关注周氏案,未必是假。或许,纪纲和曹吉祥之间,已经有了某种默契,或者纪纲想借东厂的力来给我制造麻烦。”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庭院中往来行走的锦衣卫人员,缓缓道:“我们不能被动接招。铁柱,你立刻去办几件事:第一,调阅北镇抚司近三个月所有与东厂发生摩擦或管辖权争议的案卷记录;第二,让李默通过他的渠道,查一查东厂最近在暗中忙些什么,尤其是曹吉祥的心腹太监们的动向;第三,周氏灭门案,你亲自带可靠的人去现场重新勘查,不要管之前的结论,从头查起。重点是,查清死者背景、社会关系、仇家,还有……他们生前是否与某些官员、勋贵,或者东厂的人有过接触。”
“是!”王铁柱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
林峰又沉思片刻,叫来一名书吏,让他去请负责诏狱的镇抚使过来议事。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诏狱这块至关重要的地方,必须牢牢掌控,至少不能完全被纪纲的人把持。
整整一天,林峰都在协理堂处理各种事务,接见下属,翻阅卷宗,下达指令。他表现得沉稳干练,对许多积压事务的处理意见往往一针见血,显示出与其年龄不符的老道。消息渐渐传开,这位新同知,并非只是靠运气和后台的绣花枕头,而是有真才实学的。
傍晚时分,林峰才拖着些许疲惫,但精神依旧高度集中的状态,离开了协理堂,准备返回官邸。王铁柱和李默都还在外忙碌,只有柳红袖和两名护卫随行。
走出北镇抚司威严的大门,夕阳正好,将门前的石狮子和他的身影都拉得很长。那身绯红蟒袍在落日余晖中,红得愈发鲜艳,甚至……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质感,仿佛真的被鲜血浸染过一般。
就在林峰即将登上马车之时,他似有所感,猛地回头,望向北镇抚司衙署内某处高楼——那是指挥使公廨所在的方向。
高楼的轩窗之后,一道身影静静地立在阴影中,正透过窗隙,冷冷地俯瞰着大门外的他。虽然距离颇远,看不清面容,但林峰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冰冷、怨毒、充满算计,如同潜伏在暗处、随时准备给予猎物致命一击的毒蛇。
是纪纲。
两人隔着遥远的距离,目光似乎在空中无声地碰撞了一瞬。
林峰面无表情,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毅然转身,登上了马车。
马车辚辚启动,驶离北镇抚司,汇入京城的暮色与街市嘈杂之中。
车厢内,林峰闭上眼睛,靠在厢壁上。今日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众人的参拜、刘振的试探、厚厚的卷宗、还有最后那道如毒蛇般的目光……这一切都告诉他,脚下的路,布满荆棘,杀机四伏。
这身血染般的朱袍,代表着无上的权柄,也意味着无尽的凶险。从他穿上它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要在这权力的角斗场上,与最凶恶的敌人搏杀,直至一方彻底倒下。
但他没有恐惧,只有更加坚定的决心。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个位置,他就没有退路。
“纪纲,曹吉祥……还有所有躲在暗处的敌人。”林峰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湛然,手轻轻握住了腰间的绣春刀柄,感受着那金属传来的冰凉与坚实,“放马过来吧。看看最后,是谁的血,染红这身朱袍,又是谁的刀,能笑到最后。”
马车外,华灯初上,京城即将进入它又一个看似繁华平静、实则暗藏无数阴谋与交易的夜晚。而属于林峰的血色征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