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黑狱交锋(2 / 2)
这是阳谋。以公心裹挟私利,以大势压迫个人。纪纲就算看穿,也很难公开反对,除非他能保证冯奎绝对安全且立刻招供——而这,恰恰是他无法保证,甚至可能不愿看到的。
“铁柱,你立刻去准备。挑选二十名绝对忠诚、身手最好的弟兄,全部配备鲁衡新做的袖弩和雷震改进的短铳,由你亲自带队。一旦冯奎交接完成,立刻接管天字甲号外围防务。内部看守,用‘影子’手下最精干、懂审讯的人。记住,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确保冯奎活着,且只与我们的人接触!”林峰下令。
“得令!”王铁柱领命,杀气腾腾地去了。
“李默,起草呈文,用词要恳切,突出安全担忧和案情重大。写好后,我签字用印,你亲自跑一趟,先送陆炳陆大人过目,再按程序呈送。另外,‘无意’泄露消息的事,安排妥当。”林峰继续吩咐。
“属下明白。”李默也匆匆离去。
沈文渊在一旁叹道:“大人思虑周详,进退有据。只是如此一来,与纪指挥使的嫌隙,怕是更深了。”
林峰淡淡道:“沈先生,有些事,不是我们想避就能避开的。纪纲视我为眼中钉,迟早会动手。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争夺一些筹码。冯奎,就是一块重要的筹码。至于嫌隙……从他设计让我接手巫蛊案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存在缓和余地了。”
沈文渊默然,知道林峰所言是实。官场斗争,尤其是锦衣卫内部的权力之争,往往就是你死我活。
次日傍晚,押解冯奎的囚车在数十名锦衣卫力士的严密护卫下,抵达北镇抚司衙门外。果然,刑部只派了一名主事前来“陪同交接”,并无截留之意。纪纲亲自在衙门口迎接——这显示了他对此案的重视。
就在双方即将办理交接文书时,林峰带着王铁柱及二十名全副武装、神情冷肃的丙辰卫精锐,也出现在了现场。
纪纲看到林峰,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脸上却堆起公式化的笑容:“林同知也来了?可是关心此案?”
林峰拱手行礼,不卑不亢:“指挥使大人。下官确为此案而来。盐税案关乎国本,冯奎是关键人证。下官听闻其押解途中曾遇袭,恐其入京后安危仍有隐患。为防万一,确保审讯顺利,下官已呈文提议,请将冯奎暂时安置于诏狱天字甲号独院,并由下官指派专人严加看管、先行问讯。呈文已报请指挥使、佥事及陆大人。想必指挥使大人已经过目?”
纪纲脸色微沉。他当然收到了呈文,陆炳也表示支持,这让他很是被动。他干笑两声:“林同知忧心国事,思虑周全,本官甚慰。只是天字甲号历来关押特殊要犯,冯奎虽重要,按例似乎……”
“指挥使大人!”林峰打断他,声音提高了几分,确保周围人都能听到,“冯奎手握盐税案核心机密,牵扯江南半壁官员,其口供价值无可估量!如今东厂对此案亦虎视眈眈,难保没有其党羽或利益受损者铤而走险!若因防护不周,致使人犯有失,或口供被干扰,我等如何向陛下交代?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下官恳请指挥使大人,以案情为重,以陛下严旨为重,准下官所请!”
这番话义正辞严,掷地有声。周围不少锦衣卫军官和刑部主事都听得暗暗点头。纪纲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他若再反对,就显得不顾大局、别有用心了。
就在这时,陆炳也闻讯走了出来,看了现场一眼,对纪纲道:“指挥使,林同知所虑不无道理。盐税案乃陛下心头大事,冯奎安危关系全局。天字甲号防守最严,由林同知指派专人看管问讯,也是稳妥之举。不如,就先按林同知的意思办?具体审讯事宜,日后你我与林同知再共同商议章程。”
陆炳一表态,等于给这件事定了调子。纪纲心中恼怒,却无法发作,只得勉强点头:“既然陆佥事也如此认为,那便依林同知所请吧。韩昌!”
“卑职在!”诏狱镇抚使韩昌连忙上前。
“将冯奎押入天字甲号独院。一应看守防卫,暂按林同知安排执行。没有本官、陆佥事、林同知三人联署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听明白了吗?”纪纲最后一句,加重了语气,目光冷冷地扫过林峰和王铁柱。
“卑职明白!”韩昌应道,眼神却有些闪烁。
林峰仿佛没听出纪纲话语中的警告,拱手道:“谢指挥使大人,陆大人支持。下官定当尽心竭力,确保人犯安全,厘清案情。”
交接完成。王铁柱立刻带人上前,从江南所力士手中接管了带着重枷、面容憔悴惊惶的冯奎,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将其押往诏狱深处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天字甲号”。
看着林峰等人远去的背影,纪纲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知道,这次交锋,自己又落了下风。林峰不仅成功将冯奎部分控制在了手中,更在众人面前展现了他的“担当”和“魄力”,赢得了不少印象分。而自己这个指挥使,反而显得有些犹豫和被动。
“林峰……你很好。”纪纲心中杀意沸腾,“天字甲号?哼,那也得看你守不守得住!”
东厂方面,曹吉祥很快得知了消息,气得在衙门里大骂纪纲“废物”、“连自己地盘都看不住”。但他也无可奈何,人进了锦衣卫防守最严密的地方,他再想抢,难度太大了。只能另想办法,或者……等林峰和纪纲在诏狱内斗起来,再浑水摸鱼。
黑狱交锋的第一回合,林峰凭借精心策划的阳谋和陆炳的适时支持,险胜一局。但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如何从冯奎口中掏出真东西,如何应对纪纲和东厂接下来必然的干扰和破坏,如何将这份主动权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功劳和实力,才是更大的考验。
诏狱深处,阴冷潮湿的通道尽头,那扇厚重的铁门缓缓关闭,将冯奎与外界彻底隔绝。门内,是林峰掌控的领域;门外,是无数虎视眈眈的眼睛。这场围绕盐税案关键人犯的暗战,注定将更加血腥和诡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