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曹吉祥的阴招（2 / 2）

皇帝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国事多艰，岂能懈怠。盐税一案，关乎国库，必须查个水落石出。北边嘛……跳梁小丑，不足为惧，但也不可不防。”

“皇爷圣明。”高忠奉承一句，然后像是闲聊般说道，“说起盐税案，锦衣卫那边倒是雷厉风行，听说新提上来的那个指挥同知林峰，已经把关键人犯冯奎给控制住了，关在诏狱最严实的地方，日夜审讯呢。这林同知，年纪虽轻，办事倒是果决得很。”

皇帝“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高忠观察着皇帝神色，继续道：“奴婢还听说，这林同知手下有一支叫‘丙辰卫’的，很是了得，训练得跟边军精锐似的，装备也新奇，火铳袖弩样样齐全，如今在北镇抚司，风头一时无两。连东厂的曹公公前些日子想借调几个人协查盐案，都被他们顶了回去，说是……只听林同知的命令办案。”

皇帝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了高忠一下。那眼神平静，却让高忠心里一紧，连忙低下头。

“厂卫职责有别，各有章程。曹吉祥的手，伸得长了。”皇帝淡淡说了一句，听不出喜怒。

高忠连忙道：“皇爷说得是。厂卫都是皇爷的耳目，本该各司其职。只是……如今，就是……就是年轻气盛了些。前阵子为了办案，和东厂闹了几场不愉快，听说连指挥使纪大人都有些压不住他。还有……四皇子殿下似乎对他也颇为赏识，前几日还赏了一套兵书给他。翊坤宫萧贵妃娘娘，好像也挺念他的好……”

他话说得含糊，点到即止，却把“林峰权柄重、不听节制、结交皇子内宫”的意思，隐隐传递了出来。

皇帝放下茶盏，手指在紫檀木的案几上轻轻敲击着，没有说话。暖阁内一片寂静，只有西洋自鸣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高忠屏住呼吸，不敢再出声。他知道，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说多了反而惹人生疑。种子已经埋下，就看皇帝自己怎么想了。

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林峰……是个人才。巫蛊案，他办得不错。年轻人，锐气足些，也非坏事。至于皇子赏识，后宫念好……臣子忠心办事，主子自然看在眼里。只要不逾矩，便是好的。”

高忠心中暗叫厉害，皇帝这话，看似肯定了林峰，实则也隐含了警告和界限——“只要不逾矩”。什么是矩？皇帝的信任和容忍度，就是矩。

“皇爷洞若观火，奴婢愚钝了。”高忠连忙道。

皇帝挥了挥手：“朕有些乏了，你退下吧。”

“是，奴婢告退。”高忠躬身退出暖阁，后背已然惊出一层冷汗。伴君如伴虎，哪怕只是吹风，也要拿捏好分寸。

暖阁内，皇帝独自坐着，目光望向窗外遥远的天空，眼神深邃难明。他想起林峰在巫蛊案中的表现，确实可圈可点，胆大心细，而且似乎没什么明显的派系背景（当时）。这样的人才，用好了，是一把利剑。但正如高忠（或者说其背后的人）提醒的那样，这把剑如果太快、太利，而且剑柄被其他人握住了，那就不太好了。

“权柄……皇子……后宫……”皇帝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有意思。纪纲老了，曹吉祥太贪……或许，是该有个新人，来搅动一下这潭水了。只是，这新人，得明白，谁才是真正执剑的人。”

他拿起朱笔，在面前一份关于京城防务的普通奏章上，随意批了一个“阅”字，心中却已转过无数念头。对于林峰，他决定再观察观察，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能走多远，又是否真的懂得分寸。同时，他也不介意让纪纲和曹吉祥感到一些压力，让

东厂的阴招，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未能立刻掀起惊涛骇浪，却在最高统治者心中，荡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这涟漪看似微不足道，却可能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演变成决定林峰命运的巨大漩涡。

而此刻的林峰，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全身心投入到对冯奎的审讯和应对诏狱内外的暗流之中。他并不知道，一场针对他政治生命的阴险算计，已经悄然启动。他未来的道路，将因此变得更加崎岖和险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