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残剑星坠(1 / 2)
左肩的伤口如同被最炽热的烙铁反复灼烫,又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锥在不断钻凿。血肉消失的边缘,残留着一丝银白色的、不断侵蚀生机的湮灭气息,那是“终结斩月”留下的力量。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脚步落下,都牵扯着这片恐怖的伤口,带来几乎令人晕厥的剧痛。
炎烈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混合着血水不断滑落,模糊了视线。他咬紧牙关,将离火真元拼命催动到极限,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将那一丝顽固的银白湮灭气息死死压制在伤口边缘,阻止它向心脉和全身蔓延。真元与湮灭气息的对抗,如同在伤口上反复进行着惨烈的拉锯战,带来持续不断的、锥心刺骨的痛楚。
但他不能停下。
背上,姜晚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会断绝。她体内的状况,即使隔着衣物和真元防护,炎烈也能感觉到那令人心惊肉跳的混乱与脆弱——就像一座布满了裂痕、内部塞满了不稳定炸药的山体,随时可能彻底崩塌。那把名为“截天”的沉重残剑,被他用右肩和手臂死死扛着,剑身冰冷,黯淡无光,仿佛一块顽铁,唯有剑格处偶尔闪过的一丝微弱星芒,证明着它的不凡。它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一种沉重的、仿佛能压垮灵魂的锋锐感,仅仅是扛着它,就在疯狂消耗着炎烈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和心神。
三百里。
在平时,对一位元婴修士而言,不过是片刻功夫。但在此刻,在这煞气弥漫、地形崎岖、身后不知何时会有恐怖追兵出现的绝境中,这三百里,如同天堑。
炎烈选择了峡谷中相对平坦、煞气稍淡的路径,将速度提升到所能承受的极限。他不敢御空飞行,那会太过显眼,消耗也更大。脚下的金属沙砾被踏得四散飞溅,两侧灰暗的岩壁飞速倒退。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夹杂着自己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以及伤口血肉被不断侵蚀、又被真元勉强修复时发出的细微“滋滋”声。
他不敢回头,将全部心神用于感知前方和维持速度。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到那个可能存在的古传送台!那是孤鸿子前辈用最后残念指出的、唯一的生路!
时间在剧痛与煎熬中缓慢流逝。十里、二十里、五十里……左肩的伤口越来越麻木,但那银白湮灭气息的侵蚀范围却在缓慢而坚定地扩大。炎烈感到自己的左臂开始逐渐失去知觉,体内真元如同泄闸的洪水般飞速消耗。背上的姜晚,气息似乎更微弱了一些,只有紧贴着他后背的那一点点温热,证明她还活着。
“坚持住……姜晚……一定要坚持住……”炎烈在心中无声地嘶喊,既是鼓励姜晚,也是支撑自己。
就在他感到意识开始因为剧痛和失血而有些模糊时,前方峡谷的走势忽然变得开阔起来。灰暗的岩壁向两侧退去,露出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布满巨大金属残骸和碎裂石柱的区域。这里似乎曾是一个广场或平台,如今早已破败不堪。而在广场的尽头,紧贴着陡峭的岩壁,隐约可见一个由灰白色巨石砌成的、半坍塌的圆形台基。
古传送台!
炎烈精神猛地一振,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朝着那圆形台基狂奔而去!
然而,就在他距离台基不足百丈时,异变陡生!
广场四周那些看似死寂的巨大金属残骸和石柱阴影中,忽然响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下一刻,数十道灰黑色的、由精纯煞气与破碎剑意凝聚而成的“影蛇”,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四面八方激射而出,直扑炎烈!
这些“影蛇”速度奇快,气息阴毒,专门噬咬生灵神魂与伤口!显然是感应到了炎烈身上浓烈的血腥味、虚弱气息以及“截天”残剑那独特的锋锐感,被吸引而来的剑域本土“掠食者”!
前有拦截,后有隐忧,炎烈已是强弩之末!
“滚开!”炎烈目眦欲裂,怒吼一声,右手猛地将肩上的“截天”残剑当做重棍,灌注残存真元,朝着前方横扫而出!他不敢,也无法催动此剑的真正威能,只能凭借其本身的沉重与坚硬。
沉重的剑身带着呼啸的风声,扫中了几条扑来的影蛇。那些影蛇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瞬间溃散成黑烟,但更多的影蛇却从其他角度刁钻地噬咬而来!
噗!噗!
两条影蛇穿透了炎烈仓促布下的稀薄火墙,狠狠咬在了他受伤的左肩和右腿之上!顿时,伤口处传来深入骨髓的阴寒与撕裂感,本就勉力压制的银白湮灭气息仿佛找到了突破口,与影蛇的阴毒煞气混合,侵蚀速度骤然加快!炎烈闷哼一声,脚下踉跄,险些栽倒。
背上的姜晚,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炎烈的踉跄所惊动,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不能倒在这里!
炎烈眼中血丝密布,几乎要滴出血来。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精神一振,不顾一切地将丹田内最后一点离火真元彻底点燃、爆发!
“离火焚身,给我——开!”
轰!
以他为中心,一团炽烈却不持久的赤红火焰猛地炸开,如同最后的生命怒放!火焰所及之处,扑近的影蛇纷纷尖叫着化为青烟。炎烈借着这爆炸的冲击力,拖着重伤的身躯和沉重的残剑,如同疯魔般,一步一个血脚印,硬生生冲过了最后百丈距离,扑到了那半坍塌的圆形传送台基之上!
台基直径约三丈,由一种非金非玉的灰白色石材砌成,表面布满了尘土、苔藓和深深的裂纹。台基中央,依稀可见一个残缺的、布满污垢的多芒星图案,几个关键的凹槽处空空如也,镶嵌的灵石早已耗尽或被人取走。整个传送阵看起来死气沉沉,没有丝毫能量波动。
希望,仿佛在这一刻破灭。
炎烈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他半跪在台基边缘,用残剑勉强支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左肩和右腿的伤口血流如注,眼前阵阵发黑。难道孤鸿子前辈指的路,也是一条死路?或者,这传送阵早已在万载岁月中彻底损毁?
不!不能放弃!
炎烈的目光死死盯着传送阵中央的图案。他不懂高深的空间阵法,但跟随玄微子前辈在遗泽中疗伤时,耳濡目染,也知晓一些基础原理。传送阵的核心在于能量与坐标。能量……他自身真元已近枯竭,且属性不符。坐标……或许阵纹本身还残留着指向?
他的目光扫过自己染血的手指,又看了看背上的姜晚,最后落在了手中沉重冰冷的“截天”残剑上。
这把剑……来历惊天,材质特殊,本身或许就蕴含着庞大的、性质未知的能量?即便不能直接驱动阵法,能否……作为一个特殊的“钥匙”或者“媒介”?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升起。
“赌……赌一把!”炎烈低吼一声,用尽最后力气,将背上的姜晚小心地放在台基相对干净的一角。然后,他双手握住“截天”残剑的剑柄,将其剑尖向下,对准了传送阵中央多芒星图案最核心的那个、也是最大的凹槽!
他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不知道会不会引发灾难性后果。但他别无选择!
“给我——启!”
炎烈咆哮着,将残存的所有意志、连同对生命的渴望、对同伴的守护之心,尽数灌注于双臂,推动着沉重无比的剑尖,狠狠刺向那核心凹槽!
剑尖触及凹槽的刹那——
异变发生了!
并非预想中的爆炸或能量乱流。那灰白色的石质台基,仿佛被这一剑刺醒了沉眠万古的记忆,整个台基猛地一震!表面覆盖的尘土苔藓簌簌落下,那些深深裂纹之中,竟有点点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的银白色星芒流淌而出!
“截天”残剑的剑身,同样微微一震!剑格处那点微弱的星芒骤然明亮起来,剑身上那些暗金色的裂纹星图,也仿佛被下方的星芒引动,开始缓缓流转,明灭不定!一股古老、沧桑、带着淡淡悲伤却又无比坚韧的空间波动,自剑身与台基接触点弥漫开来!
嗡嗡嗡……
残缺的多芒星图案,一个角接一个角地,开始次第亮起黯淡的银白光边!虽然光芒微弱,断断续续,但整个传送阵,确实被激活了!一股不稳定的、时强时弱的空间之力,开始在台基上方缓缓汇聚、旋转!
有效!这把剑,果然是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