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遗迹(1 / 2)
2030年1月26日。
灾难发生后第954天。
赵国栋没有带他们走国道正线。
他打手势把两车切进旧县道。路窄,弯多,水泥被酸雨啃出一层白茬。两边山坡焦黑,草根贴着地皮,偶尔有几根铁丝从旧护栏里翘出来。灰车在前,黑车压着旧车辙跟着,油门都不敢拧大。
到一处养护棚时,赵国栋停下看路,乔麦给于墨澜换药。她用碘伏棉球先擦伤口外圈那点褐色硬层,再用水冲掉纱布上的盐渍。胶带撕下来贴上。
"还疼?"她问。
"发胀。"于墨澜。
"往上走了吗?"
于墨澜活动了一下手指:"没有。"
赵国栋在棚口抽烟。烟灰掉进泥里,泥不接,灰烬一坨一坨摆在表面上。他等乔麦把脏纱布扔了,才把烟头踩灭。
"进丰陵地面以后少来历。"他,"就是逃难的,看路,换水,找活。"
乔麦把药品塞回包:"车呢?"
"死街不用藏。"赵国栋,"有活人的地方再藏。"
旧县道边立着一块水泥碑,刻字的油漆掉色了,但还能认出"丰陵柳坝"四个字。再往前是一段乡镇街面。店铺卷帘门成排下,门底沉到泥里,房檐下没淋到雨的台阶和门缝里长着两年多的草根,还没绿。路边一排电杆倒了三根,电缆垂在沟里。
赵国栋在街面入口压低油门。两辆摩托顺着路中旧车辙往里走,没贴门市房,也没往巷子里钻。
"上回我去西台,从这边主路压过去,没下街。"赵国栋。
“去干嘛?”于墨澜问。
“去完西台就去的你们嘉余。”
这地方都被人搜空了,很久没有人迹。最近总下雨,轮印被旧泥吃进去,只在浅水里晃出两道浑线。
街口公交站牌底下有一具骨架,骨头和外套各占一半,外套有点烂,扣子扣得很整齐。裤腿被草穿过,鞋口里是泥。
街面尽头是一片水泥晒场。晒场旁边是候车棚和柳坝村委会楼。楼侧挂着的横幅被风割割烂了,剩下布条缠在窗栏上乱晃。晒场空着,地上散着几只压扁的塑料盆和铁皮箱,都是空的。
一块路牌斜倒在沟边,箭头指着坡下,写着"柳坝卫生院"。
两辆摩托顺坡滑进院门。坡下院门歪着,漆字剥掉大半。院里荒得透。救护车棚的彩钢瓦塌了,棚下空着。墙外原来的药店、饭馆都封着门,地上一层灰,风吹出的细纹还在。
"先看楼。"赵国栋,"不碰没用的东西。"
两车停在门诊楼侧门外,车头朝院门。乔麦把相机护绳套在左手,右手空着,随时能拿到腰间的刀或枪。赵国栋在前,贴着院墙走。于墨澜跟着,视线从院门、窗洞、车棚一格一格扫过去。
门诊楼正门玻璃碎了一扇,另一扇还挂着。赵国栋看了眼地面,往侧面门走。
门没锁,但铰链咬死了,他用肩抵着推,没推动,乔麦帮着踹了一脚,门开了。
赵国栋回身把灰车推过门槛,乔麦推黑车跟进来,两辆车停在侧门内。
侧门里是一道走廊,两边是房间,尽头是候诊大厅。
赵国栋走到候诊大厅门口,突然停下了。
于墨澜跟过来时,先看见四排椅背。
椅背朝着一个登记台,后面是医生诊室。连排椅的字铁腿压在地砖上,地上灰绕着椅子的印走。他往前走了两步才看清。
椅子上坐满了。
棉衣塌着,棉裤垂着,衣料和骨头粘在一起。鞋大多还套在脚下,鞋尖朝前,像在那坐着排队等叫号。
有些头骨歪在邻座肩上,有些低低垂着。第二排靠里的位置矮下去一截,棉裤短,鞋也,鞋是粉色卡通图案。还有两个躺在上面。
乔麦站住,手从相机护绳上滑到机身,又停在包口。
赵国栋抬手示意先别动。他的目光避开那些骷髅,慢慢压过大厅边线,先看窗口、门和楼梯口。几人的枪都是上了膛的,枪口贴着腿侧。
"别踩瓶子。"他。
于墨澜这才看见瓶子。
每个人脚边或腿上都有一只。几只褐色的瓶夹在椅腿里,绿瓶黄签,瓶口敞着;散装白瓶滚到墙根。翻倒的瓶口旁边结着深褐色药痕,干成一圈不规则的形状。大厅一角放着塑料盆,盆底同样一圈褐色。盆边横着一只塑料碗,碗里粘着干掉的药渣。
乔麦看着那只碗。
"分过。"
"嗯。"赵国栋,"有人倒,有人喝。"
于墨澜舌根先苦了一下。屋里闻到的多是灰、旧布和冷墙皮,那只倒扣的碗把时候家里的农药味从记忆里翻出来。
"三十多个。"赵国栋。
乔麦的视线又回第二排。她把相机抽出半截。
赵国栋看见了。
"拍了也认不出人。没用。留着电。"
乔麦把机身按回包里。她的手停在拉链上,过了一会儿才把拉链拉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