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月下对饮（1 / 2）

数月后，登州船厂。

巨大的干船坞内，第一艘“定远”级战舰的龙骨正在铺设。

那是以新法冶炼的巨型钢梁构成，如同沉睡巨兽的脊骨。

蒸汽锻锤的轰鸣昼夜不息。

船坞旁的高台上，三个身影并肩而立。

孙尚香一身利落水手服，指着正在吊装的装甲带，对身旁一位女军官讲解着接舷时可能的着力点。

海风吹拂她的发梢，眼神锐利如鹰。

不远处，华姝戴着口罩，带着几名医官，仔细检查为船厂工匠和水兵新建的营房、水井、膳堂。

不时在手中的册子上记录，并与工部官员低声商议改进。

云岚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板房内，面前是堆积如山的账册与物流图纸。

她时而快速拨动算盘，时而向等候的户部、工部属官下达指令。

声音平稳清晰，确保着这座庞大战争机器每一个齿轮的润滑。

陈远在远处静静望着这一幕。

烽火连天的争霸路上，她们以不同的方式，站在了他的身侧。

一个欲以烈焰焚尽仇敌，一个愿以仁术守护士卒，一个则用最冷静的智慧维系着帝国的脉搏。

目标，直指海外孤岛上的那条毒蛇。

钢铁巨舰的轮廓，在蒸汽与汗水之中，一日日清晰。

……

武定九年，秋，登州港。

海风带着咸腥与寒意，吹拂着已然成形的庞大舰队。

四艘“定远”级铁甲巨舰如同匍匐在海湾的黑色山峦，粗大的烟囱沉默指天，旋转炮塔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微光。

十余艘稍小的蒸汽木壳护卫舰、补给船环绕在侧，帆樯林立，灯火如星。

明日，便是钦定的出征吉日。

港口附近一处临海高阁，轩窗敞开，正对着一望无际的墨色海面与舰队的剪影。

阁内未点太多灯烛，清冷的月光混合着海上反光，铺洒在木质地板与围坐的四人身上。

一桌不算丰盛却精致的酒菜，主要是海鲜与时蔬，温着一壶江南来的黄酒。

陈远褪去了白日审视舰队时的威严，只着一袭宽松的深蓝常服，亲自执壶，为三人斟酒。

云岚坐在他右手边，一身月白云纹裙裳，外罩浅杏色披风，发髻间只簪一支白玉步摇，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

她双手接过酒杯，指尖微凉，眉眼平和。

孙尚香坐在左手，依旧是便于行动的束腰劲装，不过换了更柔软的黛蓝色，长发高束，未戴冠，只用一根银簪固定。

她接酒的动作干脆利落，目光却不时投向窗外港口的巨大黑影，战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在眸中交织。

华姝坐在对面，青衣素裙，外罩医官制式的深青色半臂，袖口收紧。

她安静地看着杯中澄黄的酒液，神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沉静，仿佛一株夜放的幽兰。

“明日，舰队便要启程了。”陈远举杯，声音不高，落在寂静的阁内却格外清晰，“这一杯，敬三位。这些年来，辛苦。”

云岚微微垂眸：“分内之事，何谈辛苦。”

举杯浅酌，仪态无可挑剔。

孙尚香一饮而尽，将酒杯顿在桌上，目光灼灼：

“陛下，海上征战，不比陆地。那司马昭阴险狡诈，又有倭国为凭，万望保重。臣妾……定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