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军中的老部下(1 / 2)
头一个找上门的,是位瘸腿老兵,姓刘,年过半百,鬓发早已染霜,脸上沟壑纵横,如同刀刻斧凿一般。他立在武安侯府门外,迟迟不敢入内,只缩在门廊下,探头探脑张望了许久。门房上前询问来意,他先是嗫嚅着说要寻谢将军,话一出口又连忙改口,称要拜见武安侯。待门房入内通禀,谢征竟亲自迎了出来。
老兵一见谢征,先是一怔,紧跟着两行热泪便夺眶而出。他踉跄着单膝跪地,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枯木:“末将刘德,参见少将军!”
谢征连忙上前将他扶起。他虽不识眼前之人,可对方一句“少将军”,已然道明身份——这是谢家军旧部,是父亲当年的老部下。他搀着老兵进了侯府,引至花厅落座,又亲手斟上一杯热茶。老兵双手接过茶盏,指节不住颤抖,茶水洒出溅到手背,他却浑然不觉,仰头一饮而尽。
“少将军怕是不认得末将了。末将原是谢家军后营管粮草的,谢老将军在世时,末将曾见过您几回。那时您年纪尚幼,骑着一匹小马,紧紧跟在将军身后。”老兵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笺,双手递予谢征。那是一张旧时军中调令,纸上盖着谢家军的印信,印记虽已模糊不清,轮廓却依旧可辨。
谢征接过那张纸,凝视良久,才小心折好交还老兵,轻声问道:“刘叔,这些年您是怎么过的?”
老兵垂下头,望着自已那双枯瘦如柴的手,声音低沉:“谢家蒙难后,谢家军便被打散了。末将回了老家务农,可腿瘸了,重活计半点也做不得,日子过得艰难。后来听闻您回京承袭了爵位,末将便想着前来投奔……”他抬眼望去,眼眶通红,“少将军,末将并非前来讨要封赏,只是想来看看您,看看谢将军的公子,如今长成了何等模样。”
谢征鼻尖一酸,眼眶也随之泛红。他起身走到老兵面前,蹲下身紧紧握住那双粗糙的手:“刘叔,您别走了,留在侯府,我奉养您。”
老兵先是一怔,随即连连摇头:“少将军,末将怎能白吃白住。末将虽是瘸了腿,却还能看门喂马,只求您赏一口饭吃便足矣。”
谢征望着他,沉默片刻,郑重点头:“好,那您便留下,帮我守着侯府大门。”
老兵咧嘴笑了,缺了几颗牙的笑容,将满脸皱纹挤作一团。他撑着起身,朝谢征郑重抱拳,转身走出花厅。脚步一瘸一拐,脊背却挺得笔直,尽显军人风骨。
第二个找上门的是个中年汉子,姓马,四十余岁,身形硬朗,目光锐利如鹰。他身着粗布衣衫,走起路来步履生风,一眼便能瞧出是习武之人。此人未等门房通报,径直便往府内闯,被几名护院拦下。他并未动手,只沉声一句:“我乃谢家军旧部,前来拜见少将军。”
谢征听闻外间动静,从书房走了出来。中年汉子见了他,当即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将马成,原属谢家军先锋营,参见少将军!”
谢征扶他起身,引至书房。马成性子爽直,开门见山:“少将军,这些年末将一直在边关,追随其他将领征战。听闻您归来,末将一心想重回您麾下,您指东,末将绝不往西。”
谢征问他有何本领,马成直言,自已精于骑射,可领兵带队,征战十余年,从无败绩。谢征略一思忖,开口道:“兵部恰好有一空缺,负责新兵操练,你可愿去?”马成当即应下:“只要能重操旧业,去哪里都成。”谢征当即修书一封,让他持信前往兵部报到。马成接过书信,抱拳行礼,转身便走。行至门口,却忽然驻足,回头望了谢征一眼。
“少将军,您与谢老将军,生得真是一模一样。”
谢征微怔,待要开口,马成已然离去。
第三个来的是位古稀老者,姓孙,年过七旬,步履蹒跚,需人搀扶方能行走。他是被孙子送来的,那后生二十出头,身材壮实,一脸憨厚。老者见到谢征,当即老泪纵横,想要下跪却力不从心,谢征连忙上前扶住。
“少将军,末将孙德茂,原是谢家军老营管马的。如今末将老迈,不中用了,可这孙子身强力壮,能干肯干,求少将军收留,让他跟着您效力。”老者说着,将身后的壮实后生拉到身前,“铁柱,快叫少将军。”
年轻后生讷讷喊了一声:“少将军。”
谢征望着这对祖孙,心中酸涩不已。他当即吩咐管家,为老者安排一间清净居室好生休养,又给孙铁柱安排了侯府护院的差事。老者紧紧攥着谢征的手,久久不肯松开,絮絮叨叨说着当年谢老将军教他养马、在战场上舍身救他性命的往事。谢征静静听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究强忍着没有落下。
此后日子,谢家旧部陆陆续续寻来。有人策马千里,有人徒步跋涉,有的从边关赶回,有的从乡野奔来。他们之中,有正值壮年的汉子,有垂垂老矣的老兵,有的带着满身伤痕,有的携着一家老小。有人前来投奔效力,有人只为亲眼见他一面,有人只求给他磕一个头。
谢征无一拒绝。有才干的,他尽数安排妥当——善领兵的,举荐至兵部或京郊大营;精算账的,安置在侯府账房或城南肉铺;有手艺的,介绍到京城各处作坊商铺。无谋生之力的,他便赠银养老,让管家一一登记造册,按月发放月钱。每当有人跪地叩拜,他总会亲手扶起,温声道:“你们是我父亲的兵,便是我的家人,不必行此大礼,我不兴这套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