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七年的知青(2 / 2)
棒梗点点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三年,他和晓燕一起修过畜棚,给难产的母牛接过生,在暴风雪夜抢救过冻僵的羊羔。
每次他手指冻伤发作,都是晓燕用土方子给他治。
"你...会走吗?
"晓燕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不知是雪光映照还是含着泪。
棒梗张了张嘴,还没回答,远处就传来喊声:
"贾班长!小李又咳血了!
"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梦。
农场里人心浮动,有人开始收拾行李,有人写信回家报喜,也有人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棒梗作为班长,白天要带着大家完成春耕准备,晚上还要挨个做思想工作。
"班长,我父亲去世后,家里就剩我母亲一个人了。
"
大陈红着眼睛说,
"她眼睛都快哭瞎了...
"
"班长,我姑父说能给我在纺织厂找个临时工...
"小吴怯生生地递过来一封信。
最让棒梗揪心的是小李。
上海来的小伙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每次咳嗽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农场医疗条件差,他的咳嗽总是好好坏坏。
"贾班长,我不求第一批走,
"小李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
"但医生说...我再不回南方调养,恐怕...
"
棒梗坐在宿舍门口的石墩上,手里捏着母亲刚寄来的信。
秦淮茹的字歪歪扭扭的,说是街道给小当安排了个工作,在育红班当保育员。
信里写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妈想你了。
"月光照在信纸上,棒梗发现有几处字迹晕开了,像是被水滴过。
他能想象到母亲一边写一边抹眼泪的样子,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比冬天的寒风更刺骨。
第二天一早,棒梗去了场部办公室。
"场长,我想把返城名额让给小李。
"
棒梗站得笔直,声音很平静,
"他病情严重,需要回上海治疗。我还可以再等等。
"
场长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贾梗,你当了七年知青,没请过一天假,没惹过一次事。按理说,第一批走的名额就该有你一个。
"
“小李更需要这个名额。”棒梗轻声道。
窗外,炊烟正在雪原上升起,像一道柔软的曲线。
场长终于站起身,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不过你要想清楚,下一批名额什么时候有,谁也说不好。”
走出场部时,太阳刚刚升起。
雪原上金光万道,刺得人睁不开眼。
棒梗突然想起七年前刚到这里时,也是这样一个晴朗的早晨。
那时的他,还会为冻僵的手指掉眼泪,还会因为想家半夜偷哭。
“棒梗哥!”林晓燕从兽医站跑过来,脸蛋红扑扑的,红围巾在雪地里格外醒目,
“我爹说今晚包酸菜饺子,让你一起来吃!”
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比雪地上的阳光还要耀眼。
棒梗看着她明亮的眼睛,突然觉得,也许留下来,也不全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