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偷月光(2 / 2)
沈青梨收起心绪,道:“怎么会?我们去哪?”
贺兰木接过话道:“阿梨,可记得我曾说过我学医的药谷。阿翁这段时日里没吃解药,身体每况愈下,这毒越拖越深入肺腑,只有老学医能治。梧桐山离这儿几十里,只要十几日的行程。”
沈青梨点点头,问谢京韵道:“你呢?”
“我身边有几个手下,护送你们过去。”
沈青梨喃喃道:“很好,很好……既一切都准备好,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一早。在打仗,我们得绕远路去。”
贺兰秋将沈青梨拉出来道:“还没吃食罢,一块吃饭去,今日我跟你睡。阿梨我跟你说,在赵燕初的军营,每每见他杀那些俘虏,我看了每夜都在做噩梦。”
几人围坐在桌前吃食,卢小鱼凑在沈青梨耳边道:“娘子。前些时日,那位姓陆的大人来药庄寻过我,问了我关于柳嬷嬷的事。我瞧他听后脸色惨白,我说出嬷嬷埋葬的地界,他带了人走,好似要去祭拜。倒真奇怪,这打不着的关系,怎么来问我这些”
想不到失踪那几日,陆祉都是去做这些事了。
沈青梨心闷的慌,抿唇没应答。
回到房内歇息时,等身边贺兰秋睡着,沈青梨起身出了廊前。
夏日的月亮圆的吓人,月光盈盈洒在地上,夏虫窸窸窣窣地鸣叫。
沈青梨一步一步沿着这月光走,忽一道声音传来:“阿梨。”
安静的环境下,整个客栈的人都在歇息,沈青梨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转过头一瞧,贺兰木正站在廊下。
“木,你怎么还不睡?”
贺兰木笑了笑,道:“你不是也没睡吗?”
他上前将沈青梨拉起来,道:“虽是夏日,也不能不穿鞋就出来。”
沈青梨笑道:“就算生病了,不是还有木你吗?”
贺兰木笑回:“我也不是一直在你身边。”
沈青梨没来由的心酸,坐在廊前的木板上不说话,将手心磨挲来磨挲去,她才终于开口:“木,历经许多,我才发觉从前所执之念皆是假的。我被蒙在鼓里,误会了一个人,将所有过错揽于他身上。”
“是赵燕初?”
女郎没有否认,贺兰木略笑了笑,眸光熠熠,“你想去找他吗?”
沈青梨无法与之对视,将脸埋进臂弯,哭泣声却无可抑制地泄出来。
“木,对不起。”
“我与赵燕初,并非你想的那么简单。没有我,他一定会死的。我已经见死不救过一次,这次,我做不到。”
“我知道。”
沈青梨惊愕地抬起头,看向贺兰木,只听他轻声道:“谢公子都同我说了。”
“无论如何,阿梨,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不必忧虑。我会跟阿姐解释清楚,她定不会怪你。”
谢京韵跟他说了许多,美好的东西,谁都想拥有。
可拥有和爱重是不同的。若真心爱一人,你呐喊想将人拘束住都是无用的。想握的越紧,反而流失的越快。
沈青梨看着贺兰木清润无暇的笑意,想起二人并肩作战,看落花流水,择药嬉笑。
这一世,她仍然难以重新选择。
视线再度模糊,沈青梨一时间竟说不出旁的话。
良久,她站了起来,朝贺兰木阵重道:“木,多谢。”
贺兰木低低嗯了声,将脸侧过去。
沈青梨走了几步,还是跑了回来,将廊下那道清隽的影子紧紧抱住。
泪涌在眼眶,她轻声道:“多谢你曾救我于危难中,多谢你这般赤诚。前世今生,你都始终如一。”
沈青梨松开他,终不再留恋,转身朝栈门奔去。
贺兰木看着女郎奔走的背影,忆起他与她并肩在蜀地游玩时听过的童谣:吱嘎吱嘎,月光盈盈落肩头。
是哪个贪心的小儿郎?
踮着脚,伸着手。
想把月亮当饼偷?
揣进怀,捂心口。
吱嘎吱嘎,月亮饼儿甜又凉。
捂在胸口暖不热,化作玉屑流光。
月光啊月光,它自有方向。
空留痴儿摊开手,掌心一片寒潭霜。
贺兰木将手心摊开,他曾将月亮偷走私藏。
但是,他知道。那道月光不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