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凿壁偷光,封关之难(8K)(1 / 2)
赵青沉默不语,似乎难以辩驳。
“……动极则纷,变极则乱,万象森罗,反易迷失于枝节,难窥其本源。是故,要求得‘至静’映照,以鉴己道之动,继而,瑕瑜自见,妍媸自分,一切微细过患,无所遁形?”
幽帝随即又揭穿了另一种冠冕堂皇的说法:“以寂显喧?以无为之表象,衬有为于他方?此等迂曲之论,亦不过妄言空谈罢了!”
“莫说真正的‘腹心内庭’,大可以往金星、水星等任意更近处去寻,且论这‘静’中之妙,难道外域便无有么?寂海之名,非虚设也!”
“此间元气沉眠如冻,法则凝滞若封,较之内庭,其‘静’其‘寂’,何止千百倍之?”
“更有诸多绝灵洞天,抽空了内里一切元气法则,纤毫无扰,万象俱泯,专为域外九境勘验修行瑕疵、照见本源真貌而设。其效之宏,其用之妙,远非天然之静所可比拟!”
“又怎会放着这等现成宝地不用,舍近求远,迢迢遥渡虚空,来此受那烈日灼神之苦?”
“此理不通,此说不立!”
言辞犀利,句句直指要害。
要知道,域外九境能从亿兆生灵中脱颖而出,登临绝巅,怎么可能是蠢货?怎么会看不透这等基础的修行常理?
再难解的“知见障”,仍只是思维模式的差异,习惯性的自我设限,又不是密码本、数学题,变量远未到大数的层次,试上了几亿年,什么样的可能未曾穷尽、什么样的路数未曾遍尝?
特意打造的“空寂道场”,亦证实了这一点。
就算炽阳内域当真有弥补缺漏之能,别人过来悟道,又哪来的理由去圈地收钱?
明明是自然景观,完全不存在开发建设的费用,也没什么人员维护、派遣导游的运营需求,连上天的馈赠都要设法敛财,这不是纯纯的土匪?
要打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呵呵,若说有武力优势也就罢了,但域外团伙才是强者!可不会惯着这等行为!
充其量,当一个景区做零售生意的小贩,搞好了宣传,再顺带着蹭点纪念品小费罢了。
“那么,投石于止水、引火于寂林呢?”
赵青神色不动,娓娓道来:“既然是缺了个对手,才显得静穆无为,那便补上就是!”
“这跟‘曦昃之界’有何区别?”幽帝问。
“一者应于外缘,如潮击岸,所见者,岸之御潮也。”赵青淡淡解释:“一者发乎内庭,投饵于渊,所见者,渊之噬饵也。”
“一为御,一为噬;一为守,一为攻。所显化之大日法则,所蕴含之妙谛,亦各有千秋!”
“一正一反,方为完璧。”
只见她袍袖轻拂,虚空中便凝出一泓清泉,澄澈如镜:“譬如这泓止水。无人扰之,则万象毕照,湛然常寂,固然可观其‘静’态。”
“然其真正玄妙,在于石坠波生之际——”
她屈指微弹,一粒星尘没入水中,涟漪骤起,圈圈扩散,原本清晰的倒影刹那碎作万千光鳞,明灭不定,旋生旋灭。
“石入则波生,波生则影乱,影乱则万象纷纭,莫可辨识。然波终归于寂,影终归于清。此一扰一复之间,水的‘本性’方显露无遗——其容物之度、消力之能、复初之速,种种真性,皆在扰动中方得窥见。”
“非经此扰,焉知其‘静’之真价?非历此乱,焉明其‘定’之深功?”
幽帝默然,似有所悟。
或许那些老牌古神,早在不知多少万年前,就试过这种手段,也确实悟出了些东西,但不管怎么说,针对年纪尚浅的八境、半步九境,这仍是一片亟待开拓的崭新领域!
内域出身的九境,很明显更能承受投掷“石子”扰动环境的代价,正可扬长避短。
尤其是他所修的“蚀日”法门,跟这般构想极为匹配,堪称激发此类观摩悟道机缘的不二人选!除了卖门票,还能卖庇护名额。
近距离观察演法,凶险必不会少。
若要抵至更近处、看得更真切细致,又不愿不住躲闪、狼狈周章,分心抵御余波,想免去诸般苦楚烦扰,那么寻求他这位“东道主”的施法护持,便是不可或缺的了。
多方竞拍、分级作价,亦是理所应当。
此计若成,自己再非域外税使鞭笞下的苦力矿主,而是他们求上门来的“演法圣师”!
身份逆转,主客易位!
久而久之,道场周围自成坊市,丹器阵符、灵材异宝,皆可于此流通交易。那些幽影梭、冥光甲、蚀日阵盘,又何愁没有买家?
常客云集,便是人脉自成。
届时,外域再想动手,也得掂量掂量!
“妙哉斯言!”幽帝由衷赞道:“只是这首批‘观礼之客’,又该从何处延揽?又凭何令其信此间确有可观之妙、可悟之机?”
“道场初立,名声未显,信誉未彰。若无一二位有分量者先行印证、代为揄扬,恐门可罗雀,徒贻笑柄。宛若锦衣夜行,谁人得知?”
“我自有渠道。”赵青轻轻揭过了此层,继续言道:“投石演法,叩关日渊,供人参详,还远不是我整个计划中的关键,仅是起点!”
“起点?!”幽帝悚然一惊。
自己能于域外虎狼环伺间觅得一条安身立命的缝隙,已是千难万难。她竟说这不过是个起点,那真正的宏图,又该是何等模样?
“不错!”赵青话锋忽转:“大日穿行于星海,在空间维度激起了无数涟漪,造就了‘曦昃之界’的万古盛况。然道友可曾想过——它在时间维度上,又留下了何等痕迹?”
“时间……维度?”幽帝之念微微震动。
“命运,即三维时间的构造实体!”
赵青说:“九境的‘执命’特性,正是指通过命运的凝视,以类平行时空的“目光”来锚定自我,逆着业力、执念的熵增冲刷,在真元、法则、元神反复洗炼的‘忒修斯之船’上,维系那一份心灵中的有序性!不朽不灭的本真!”
“无光、微光、光可照己、光可照万象,此乃把握命运的四重境界。非第三境不可以成九境,唯有照彻无量他我者,方可证就长生!”
“光可照己到了深处,已可化作‘光源’,用将目标纳入‘视野’的方式,书写无光、微光境生灵的命运走向,在泛时间域中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斑驳,改易众生的色调。但终究无法对同样的‘照己’境施加此等手段,难以留迹!”
“能做到这一点的,便是‘光可照万象’了!”
“大日之光,煌煌天火,普照无极。”幽帝接言,语气凝重,“它想必已臻此境久矣?”
谁也不想被上位者主宰命运,尤其是已然自觉超脱的九境中人,更不愿与蝼蚁同列。
“自然,”赵青回道,“整个太阳系,共有三尊存在抵达了这一领域,太阳当居首位!”
“还有谁、谁?”幽帝不禁追问。
“域外诸族的祖地,那颗冰巨星的本体,”赵青即答,“以及老‘熟人’,地球意识了。”
在这方面,生命星辰有着极其独特的优势。
诞生出属于自身引导、栽培的原生态九境之际,便代表着它们初步触及到了此中玄奥。
不要看土星、木星体量较大,真碰起来,也就是顷刻间被镇压、驱逐的局面。
数百年前,那名前来试探的倒霉九境,木瘿太岁之神,就被瞬息碾杀,仅余星核残骸。
理论上,生命源星只怕比恒星意志更有破入九境之上的机会,即便这机会微乎其微,不可捉摸。
“地球么?”幽帝喃喃,神意内藏玄机。
回顾往昔,他瞧着很清楚,自己的崛起之路,至少有大半得归功于看似穿越者福利、却实为对方暗中给予的、可调控生死概率的“外挂”。
在几近必死的炼化幽晶、胡乱创功中侥幸生还,在一次次奇迹的堆砌下,将吐纳天赋不断拔高,把心中灵感悟性充分发挥,最终走到了今天。
可惜到了现在这个境界,原先的“金手指”已算是丧失了效用,后继无力,再难倚仗。
往后的路,只能靠自己走了。
赵青并不知晓背后的诸多隐情,继续讲述:
“世人只见大日照耀万物,驱散阴霾,却不知它亦将万物之‘影’——那被时光冲刷、被命运裁汰的业力残影、因缘碎屑——尽数投映于时间维度之深处,层层叠叠,堆积如山。”
“从往古,至今来,向未至。”
“那无尽岁月中,太阳曾所投注下的‘目光’——那份维系万象有序、对抗时间熵流的无上意志——在时间维度上激起的涟漪、留下的刻痕、编织的纹理,便是命运长河中最恢宏、最古老、也最难以窥见的篇章。”
“我将之命名为——‘日痕古卷’。”
听到此处,幽帝心中翻涌起了惊涛骇浪。
“命运四境”之说,已令他大开眼界,而其关于大日意志、涉及“日痕古卷”的推论,更是将他引入了一片从未设想过的宏阔天地。
只觉神魂深处,似有什么沉眠已久的关窍,被这番话轻轻叩响,隐隐有松动之意。
空间之变,终究有迹可循,有法可依;时间之痕,却是万古罕有人能开其门庭!
“……道友是想说,这‘日痕古卷’,才是内域真正的、独一无二的至宝?”
“正是。”赵青感慨,“‘曦昃之界’,不过是大日意志与外界法则碰撞的‘余响’,便已造就天澜、太荒之交的亿载繁华。而这‘日痕古卷’,却是大日意志本身在时间深处的‘原刻’。”
“余响已如此,原刻当如何?”
“那必是——”
幽帝半天没寻出适合的形容,逐渐压住心中波澜,缓缓发问,犹带几分审慎:
“目光……若无落处,便无所显形。”
“此‘日痕古卷’藏于时间维度深处,无形无相,无踪无迹,非凡俗之神念可及,恐亦非寻常九境所能窥其端倪。道友既言及此,想必于如何观测、如何映照之法,已有眉目?”
“我称之为‘凿壁偷光’……”赵青徐徐言道:“时空本是流体,命运亦如是!在它已然淌过、开拓出的河道边缘,开凿挖出一个小口,便可容时序印迹从中流泻,进而灌注入事先准备容器,获得可观之相,法理渐彰!”
“容器?”什么容器能盛装命运?
“盛水以盂,盛气以囊,盛光以镜,盛神以躯。然命运者,非水非气,非光非神。它是有与无之间的那一缕牵系,是往与来之间的那一隙虚白。欲盛装此等‘间质’,唯有以‘间质’相应。”说到这里,赵青一字一顿:
“空炁!”
幽帝心旌猛然一震。
是了,空炁!
“无有处,以无色法无有方所,过去未来,无表无色,不住方所,不堕二边。”
赵青轻声吟道:“同是空间层面上无序,却隐蕴有序的系统,空炁厌离一切色法之粗迹,超脱一切相待之妄计,正是天然便‘疏命运’的膜壁,可以令其无法渗透,就此显形!”
至于更重要的“凿壁”手段,当然是她把持的技术了!不可能全部依靠他人。
幽帝恍然而叹,语调扬起,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震撼与钦服:
“道友此论,非但窥见了内域真正的无上至宝,更是将我这原本以为只为战斗杀伐而生的‘空炁’,推到了一个从未设想过的境地。”
“以我之空炁,承大日之遗痕。虚空之道与时间之秘,竟能如此交汇贯通!”
……
七个多月后。
运送至月球的有机质已到了第二批。
幽帝麾下的冥虫眷族,也几经繁衍生息,达到了百万之数,为首的九名统领皆已初入八阶,七阶、六阶数不胜数,除却那些刚出生不久的幼虫,几乎全体都在四阶及以上。
虽然设计仓促,蓝图尚未百般优化迭代,跟域外的成熟体系相比差了许多,低境界的速成性眷族没什么智商,仅跟同阶异兽灵性相仿,可这毕竟是实打实的四境融元!
四境融元的战力指标,是什么层次?
剑气可及十数丈!能设法提前练就百步飞剑!放在一般武侠世界,近乎无敌的水平!
大多数修行者终其一生,都难以臻达的境界,竟被这等浑噩蠢笨之虫豸,于数月间便轻描淡写地逾越了!效率之高,令人愕然。
尽管现在全体民众都已普及了修行,有着优良的功法筑下基础,指点、丹药也不怎么缺乏,可平均资质更低的状况下,至少要好几千万的基数,历时二十年,方能有此成果。
像大秦王朝,有资格参与岷山剑会,入选这等顶级大宗真传的年轻才俊,也只有少量排名前列者,才能以四境修为进行比试。
两相比较,此中差距,何止云泥!神赐谱系之可畏可怖,于此方显其狰狞一斑。
不过对于幽帝这尊九境而言,这百万兵卒,虽已不亚于寻常王朝数十年之底蕴积累,也只能算得上是积攒了些微薄的家底。
聊胜于无,堪堪脱离了赤贫之境。
仅挑了一部分辅助干活,参与拣矿分材等简单工序;一部分则专注于繁衍,扩充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