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66 章 前指挥使邱广(1 / 2)
那兵卒当时的表情朱樉还记得——
一个扛枪的小兵,听一个书童在那里分析城墙厚度和垛口数量,眼睛瞪得比枪缨子还圆。
朱樉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心里暗暗盘算:回头得拿根绳子拴住这小子的舌头,至少也得装个门闩。
船泊了岸。
船夫将跳板搭好,跳板一头搭在船舷上、一头搭在码头上,踩上去吱呀一声,摇摇晃晃。
跳板只有一尺来宽,
解缙第一个蹦了下去。
他一脚踩得急了,整个人往前扑了个趔趄,差点一头扎进江里。
幸亏旁边一个挑夫眼疾手快,腾出一只手稳稳地拽住了他的胳膊,另一只手还压在肩头的麻袋上纹丝不动。
那麻袋少说也有一百来斤,他拽解缙的时候身子连晃都没晃。
解缙站稳了脚,红着脸对那挑夫道了声谢。
那挑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槟榔染黄了的大牙,摆摆手示意不用谢,又指了指跳板,意思是让你家少爷慢着点。
解缙转过身去,仰着头继续看那座城门。
边走边看,边看边走。
他一双眼睛只顾着往上看城楼上的铜铃,没顾着脚下,差点撞在一头拉车的骡子脸上。
骡子打了个响鼻,喷了他一鼻子热气,喷得他连退两步,后背差点撞上朱樉。
朱樉伸出一根手指把他推开,面无表情地说:“你再不长眼,我就把你拴在骡子后面跟着走。”
解缙连忙站稳,讪讪地挠了挠头。
他跟在朱樉身后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眼睛根本不够用。
码头上的挑夫、沿街叫卖的小贩、牵着骡子赶路的商贾、坐在路边编草鞋的老妇人、蹲在墙角斗蛐蛐的小孩——
这些人他以前只在古书里读到过,写书的人用几个干巴巴的字就轻轻打发了,什么“贩夫走卒”“市井之徒”。
可就这四个字里包含了多少活生生的人和活生生的命!
藏在每一个字背后的,是一日三餐、柴米油盐、生老病死。
眼下他们活生生地挤在他面前。
挑夫脊背上淌下的汗在夕阳里闪闪发光,老妇人编草鞋的手指头快得看不清——
棕黄的草绳在她指间翻飞,一双草鞋的底子转眼就成了形。
商贾讨价还价的声音沙哑急促,小孩斗蛐蛐赢了发出一声尖叫。
每一个细节都鲜活得让他心脏怦怦跳,像是有人把他从书斋的纸堆里一把拽出来,扔进了滚滚红尘里,告诉他:这才是真的,你以前看的那些都是影子。
他的嘴巴又开始管不住了。
“王爷您看这城墙——
这道墙是洪武五年重修的!”
他伸手指着头顶的城墙,一边走一边说,脚下不停,嘴上也不停。
手指头从墙基指到城垛,嘴巴一刻不带歇的,说得口沫横飞。
旁边路过的一个小贩吓了一跳,以为这个少年要上去徒手拆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