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9章 《甄嬛传》端妃4(2 / 2)
她顿了顿,声音轻缓,却一字一顿,清晰入耳:
“华妃喜欢皇上哪里,臣妾不知道。但臣妾曾经,确确实实,是喜欢过皇上这张脸的。”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块石头,砸进皇帝心湖。
他猛地一怔,看向她。
烛火摇曳,映着端妃素净的脸。
岁月与病痛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早已不复当年王府里那个清丽温婉、眉眼含笑的少女模样。
可那双眼睛,依旧是当年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还未登基之时,在潜邸,她看他的眼神,确实是满心欢喜,一片赤诚,不带半点功利,不掺半分权势。
那时候,他不是皇上,只是一个皇子。
那时候,她不是端妃,只是一个满心爱慕他的格格。
时过境迁。
如今容颜已逝,情意早散。
端妃看着他变幻的神色,继续轻声道:
“只可惜,人心易变,岁月无情。如今臣妾这副模样,病病歪歪,色衰爱弛,皇上眼里,哪里还看得上半分。”
“皇上如今在意的,不过是这至高无上的皇位,是这万里江山,是这后宫里听话懂事、能让您舒心的人。”
“至于臣妾——”
她轻轻一笑,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悲凉:
“不过是个无宠无势、身子破败、连孩子都生不下来的废人罢了。”
皇帝沉默不语。
端妃看着他,语气忽然一转,平静得近乎残忍:
“臣妾名下无子,就算心里觊觎这后位,觊觎这皇权,又有什么用呢?
无儿无女,无依无靠,便是有再大的心思,也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皇帝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可是臣妾相信,这后宫里,有一个人,一定日日夜夜,都想着更进一步。”
皇帝心头一跳:“你说谁?”
“皇后娘娘。”端妃淡淡开口,
“皇后娘娘出身名门,端庄持重,是三阿哥敬重的嫡母,三阿哥虽不算聪慧,却也是长子。如今她是皇后,母仪天下,可这还不够。”
“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从来不是皇后。”
“是太后。”
“啪——”
一声巨响,皇帝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
杯盏剧烈晃动,茶水溅出,落在桌面上,淋漓一片。
皇上龙颜大怒,声色俱厉:“放肆!”
“端妃,你竟敢在朕面前,挑拨离间,非议中宫,妄议朝政!”
他这一生,最忌惮的,便是外戚坐大,后宫干政,皇子争权,太后临朝。
端妃偏偏一句一句,全戳在他最痛的地方。
端妃却依旧镇定,仿佛没听见他的怒斥一般,只是轻轻抬手,拍了拍他的胸口,语气带着几分假意的安抚:
“皇上息怒,气大伤身。您是天子,是万金之躯,龙体要紧,万万不可动气。”
“毕竟——”
她抬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一把看不见的刀,缓缓割开皇帝最不敢面对的现实:
“皇上您如今,膝下皇子虽有,可真正能担当重任的,又有几个?
三阿哥空长个子,性子懦弱,难堪大任。
四阿哥自幼养在圆明园,皇上素来不喜,连见都不愿多见。
五阿哥年纪尚幼,愚钝鲁笨,更不成气候。”
她一句一句,细数下来,皇帝的脸色越来越沉,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放眼如今宫中,能堪当大任、继承大统的皇子,一个都没有。”
端妃轻声道,
“皇上您身子若是一时有了什么不测,这万里江山,这九五之位,难道要落到旁支兄弟手里吗?”
“你——”
皇帝猛地伸手,再次紧紧攥住端妃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断。
他双目赤红,怒视着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彻骨的寒意:
“端妃,朕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端妃吃痛,眉头微蹙,却依旧没有求饶,没有退缩,反而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容极浅,极淡,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不想活?”她轻声重复,
“臣妾这副病躯,苟延残喘这么多年,早就活够了。
若是真有那么一日,能与皇上一同走在黄泉路上,有人作伴,倒也不算孤单。”
皇帝瞳孔一缩。
端妃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环住了皇帝的脖颈,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肩头,距离近得不能再近。
她仰头看着他,脸上笑意浅浅,眼神却一片清明,一片冰冷。
嘴里说着疯话,面上却不见半分癫狂,只有一片看透生死、看透恩怨的平静。
“毕竟,皇上您这一辈子,坐在这高位上,手上沾的鲜血,难道还少吗?
臣妾这一辈子,被人利用,被人算计,伤过人,负过人,手上又何尝干净?
你我之间,早就不是什么帝妃情深,不过是一对,各怀心事、各负罪孽的陌生人罢了。
生,同享这紫禁城的繁华与冰冷。
死,共赴那黄泉路的孤寂与黑暗。
岂不正好?”
皇帝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心头第一次,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怒,有惊,有震,有恼。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喜悦。
下一刻,他猛地发力,长臂一伸,不由分说紧紧环绕住端妃纤细单薄的腰肢,狠狠将她扣进自己怀里。
紧接着,一阵低沉而富有压迫感的笑声,自他胸腔里缓缓震出。
起初只是低低的笑,到后来,竟越发放纵,哈哈大笑起来,震得端妃耳尖微微发麻。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彻头彻尾的掌控。
“端妃,你给朕听清楚。”
他缓缓俯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宣告:
“你的命,你的人,你的心,你的恨,你的一切——从头到尾,都只能握在朕的手里。”
“你这辈子,是好是坏,是悲是欢,是生是死——”
“全都由朕来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