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千里馈粮（2 / 2）

他摇摇头，未尽之言如冰碴悬在空气里。

何谦蹙眉看向桓伊。

“刺史大人，这是豫州，你可派了游骑哨探？”

桓伊张了张口，尚未出声。

堂外忽然传来疾如骤雨的蹄声，由远及近，至衙署门前戛然而止。

旋即，杂乱脚步声狂奔而来，铠甲撞击、泥水飞溅、喘息粗重。

帘幕被猛地掀开！

寒风裹着雪粒卷入，吹得炭火明灭。

一名亲兵跌撞进来，满面风尘冻成紫红，眉睫结满白霜，铁甲上冰凌叮当。

他扑跪在地，未及行礼便抬头嘶喊，声音因激动而劈裂：

“报——！船队已从合肥而来！”

满堂死寂。

风卷着帘幕啪嗒作响。炭盆里，一块炭噼啪爆开火星。

所有目光，钉子般钉在那亲兵身上。

谢玄缓缓站起。裘袍自肩头滑落些许，他未理会，只盯着亲兵。

“细说。”

亲兵胸膛剧烈起伏，白气喷吐。

“据合肥来信，走舸二十艘，加兵船二十艘，自京口来，现已向北进发。”

辎重俱全他咽了口唾沫，语速极快。

“船队已出施水，称最迟明日黄昏，可抵寿阳码头！”

寂静，长久的寂静。

只余炭火爆裂声，窗外风声，及众人粗重压抑的呼吸。

刘牢之抱臂的手慢慢放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船队，自施水来，冬日水浅，如何入得淝水？”

孙无终深深、深深地吐出一口白雾，那雾气在冰冷空气中凝成团，缓缓消散。

“一路辛苦。下去领热汤饭食，好生休息。”

谢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那些脸上有惊疑，有狂喜，有不信，有如释重负，亦有更深重的忧虑。

最后，他看向仍跪地颤抖的亲兵：

“喏！”

亲兵重重叩首，踉跄退下。

帘幕落下，隔开外面风雪。

谢玄重新坐下，提起已凉的茶盏，缓缓饮了一口。

放下时，陶盏与木案轻叩，一声清响。

“都听清了？”

他声音依旧平静。

“明日黄昏。何谦——”

“末将在！”

何谦跨步出列。

“你亲去码头，点验接收。按十日前所议分拨方案执行，若有出入，及时来报。”

“喏！”

“高衡。”

高衡浑身一震，猛地抱拳，甲叶铿锵。

“末将……在！”

“冬衣，一件不会少。但若三日内，再有士卒冻伤溃疮，”

谢玄抬眼看他。

“依军法处置。”

高衡脸孔涨红，嘶声道。

“若有冻伤，末将自入淮水！”

谢玄不再看他。

“刘轨。”

刘轨肃然抱拳。

“冬衣一到，你先领下。十日内，再去周边村镇招募人手。”

“必不辱命！”

“诸葛侃。”

“在。”

“你部负责接应建材。若有受潮，即刻组织工匠烘烤，不得延误。”

“遵令。”

“田洛。”

角落里的年轻将领抬头。

“建材一到，重建伤兵营。”

田洛眼眶骤然发红，重重抱拳，喉结滚动，未能成声。

“其余诸部，”

谢玄目光扫过刘牢之、孙无终等将。

“各守防区，不得擅动。补给将至，恐有骚扰。需加倍警惕。”

“喏！”

众将齐声。

谢玄摆摆手，有些疲惫。

“各自退下。”

诸将鱼贯而出。靴声、甲声、低语声，渐次远去。

帘幕开合间，卷进片片雪花，落在炭盆边，嗤嗤化为白气。

堂内空了下来。

桓伊默默上前，将谢玄滑落的裘袍拉起，披稳。半晌，低声道。

“船队如何自淝水北上，请幼度明言！”

桓伊这个豫州刺史，也知道从施水进入淝水航线。

谢玄的目光仍落在舆图上，落在施水和淝水之间的虚线上。

许久，才低低开口。

“某亦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