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到访哈采格(3)(1 / 2)
从谭贝玛的记忆之中归来之后,我们短暂地对视片刻。
“灭绝!”我们异口同声地叫道。
谭贝玛捂住自己的头,神色恍惚了片刻,“该死......我怎么忘掉了那么多,诺普乔.......我现在才想起来,化石战争,灭绝......”
她使劲晃了晃头,按住我的肩膀,“柯先生,我郑重邀请您再摸一下我的额头。”
“不是.......”
“灭绝的事情先放在其次,我想找回有关我朋友的记忆,这个很重要。”谭贝玛的态度急切了起来,“还有很多东西我没记起来呢!”
“听我说,”我挺直身子,现在我的力气并不输给一头五百公斤重的飞行动物,“如果缺少一些介质的话,我也不能帮你。现在你的记忆里有什么线索了吗?一些可能帮你想起什么的东西,或者是哪个地点?”
“让我想想,”谭贝玛从沙发上站起来,绕着茶桌疾步走了两圈,被思索的神色占据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对了,那座庄园!我记起来它在什么地方了!如果我能找到那里......”
“事不宜迟,我们就出发吧。”我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那里离这里远吗?”
“不远,飞一会就到了。”谭贝玛整了整斗篷,推开门,“就我们两个去一趟,没有必要带上侍从,您的意见呢?”
“我不反对。”
谭贝玛戴上兜帽,走入门外的阳光之中,我跟着她踏入庭院。
哈采格城堡的庭院很宽敞,回廊包围着整个庭院,也没有种植任何常见的观赏植被,这里的空旷与城堡别处的典雅形成鲜明对比。
这当然是有原因的。
谭贝玛快步走入庭院,黑色的毛发从她斗篷特地留出的破孔伸展而出,跟随在后的是状如弯弓的黑色双翼。
宽达十米的巨翼如同生长的蕨,在她身后悄然展开,下一秒她仿佛就要向前一跃,就像姜琳玲在我眼前表演过许多次的一样,轻盈优雅地起飞。
诺普乔一百多年前曾经见到过的飞行巨兽此时出现在我的眼前。
黑色的短绒毛覆盖在哈采格翼龙的周身,它的躯体下表面呈现雾天一般的阴灰,如同红色缎带一般的花纹缠绕在它的脖颈,一直延伸至眼眶周边。以翼龙的标准而言,哈采格翼龙的头部短粗有力,结实的颈部足以支撑这颗巨大的头颅自由活动,特化的极长无名指收容结构复杂的翼膜结构,只要将无名指折叠起来,这头高达五米的动物同样可以灵活地移动于地面。
谭贝玛向我伸出手:“要不我带着您飞?您看起来一点也不重。”
我脑中想象了一下被谭贝玛双手抱着飞过天空的样子。
“不了吧。”我讪笑了一下。
“那这样?”谭贝玛的手将我的目光引向哈采格翼龙,后者向我张开黑色的角质喙,幽深的咽喉出现在我面前。
“您是说叼着我飞?”我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不知道是不是露出了不太好看的脸色。哈采格翼龙张开的喙让我想起了一些曾经经历过的生死关头。
“啊,我考虑不周,请您别见怪。”谭贝玛抱着些歉意向我半弯下腰,她尴尬的笑容中混杂着安抚的神态。
“朗根多夫,过来帮帮我!”
领主声音刚落,朗根多夫就从建筑物的阴影之中快步走出,“您又要带人出门?”
“这一趟不远,别为我担心。”谭贝玛轻轻抖了抖自己的翅膀,接过朗根多夫递来的翼龙用搭乘扣带。
“我不用跟去吗?”朗根多夫还带着些许担忧,望了自己的上司一眼。
“出不了事。”谭贝玛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将扣带固定在自己的本体身上,随后她转向了我,“来试试吧,柯先生。哈采格的领主让您搭顺风车,这种待遇可是千载难逢。”
我将扣带扣在自己身上,“我准备好了。”
“那我们就出发吧,”谭贝玛对我一笑,“天空很高,您可不要害怕!”
“我也不是第一次飞,”我抓紧扣带,“没问题的。”
“那我们就开始了。”
哈采格翼龙如燕雀般灵巧地向前纵身一跃,一阵清凉的风扑面卷来,我的头发乱拂过额头,脱离地面的失重感短暂地袭来。
这些都是我有所熟悉的。
哈采格城堡的庭院开始迅速远离,双翼有力拍打鼓起风。
谭贝玛与她的本体同步开始上升,哈采格城堡须臾之间就变为棋盘大小,我此时才能够将哈采格山巅的青绿巨岩尽收眼底,它就是城堡的基底,越过城堡的塔楼,我隐约能看到远处暗绿色的沼泽。
谭贝玛微微侧转过身,我们改变了前进方向,赶赴蔚蓝的特提斯洋。
这是晚白垩世的一个清晨,天气晴朗,蓝天高远,朦胧的薄云如同清烟般缭绕在海与天的交界处。
褐色的岩石在哈采格岛的脚下排列成低矮的石崖,日复一日静听海涛的合唱,白色的浪沫溅散在粗糙的岩壁上。
粼粼的波光在特提斯之海的水面上轻轻浮动,辽远的海面上不难见到其他小岛的影子,如果越过这些小岛,继续极目远眺,看到的就将只有海,越过这片蔚蓝的生命之海,就是遥远的非洲大陆,大陆北端广阔的季节性湿地,就是王朝的心脏。
在人类时代,欧洲与非洲之间的海域被称为地中海,这里曾经启发了人类最初的深入思考,最早的民主构想。
但如今我眼前的海是特提斯洋,这古老的海洋并不记得人类短暂的数千年文明。希腊、罗马、迦太基、腓尼基这些名字,对它而言是陌生的。它或许记得集群灭绝的神罚降世,也许记得曾经游弋在其中的鱼与龙,但不记得人类的船桨与风帆。
所以,它也不会记得佛朗茨·诺普乔。
那个男人如今只存在于寥寥数人的记忆之中。
其中一个就是带着我翱翔于特提斯海之上的谭贝玛·哈采格。
我们向着一座孤独地矗立在海面之上的柱状岩峰前进。
苔藓攀附在海风侵蚀的岩石表面,以年为单位,渐渐松动岩石本身。
我的目光循着陡峭的悬崖向上,不久之后就锁定在岩峰顶端,直觉告诉我岩峰顶端的物体并不只是岩石。
“那东西......”谭贝玛轻声细语道,“没错,就在那里。”
我看到的是一座建筑的遗迹。
谭贝玛带着我向岩峰之顶转移,她率领着我向地面贴近,在一个关键时刻娴熟地合拢双翼,像朵云一样轻轻降落于地面。
她没有忘记哈采格翼龙身下带着的我,哈采格翼龙也同样稳定地着陆,甚至没让我感觉到剧烈的摇晃。
我解开扣带从哈采格翼龙身下下来,谭贝玛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两秒,确认我安全抵达之后安心地微微点头,随后赶忙向前几步,躲进残垣断壁投向地面的阴影之中。
我快步跟了上去,而她则在断壁之间蹲下。
我也跟着弯下身,想要看看她在做什么。
她伸手轻轻刨开墙根下的土壤,我注意到墙根之下的一株枯死植物。
萎缩的花瓣早已丧失颜色,但依旧可以凭借外观判断它曾是一株默默开放在碎砖之间的牛眼菊。战前这种并不艳丽的花在东欧大地上随处可见,它们适应剧烈地季节性气候变化,但不适应温暖的马斯特里赫特期。
“这里就是诺普乔的庄园。”谭贝玛将枯死的牛眼菊放回它本应在的地方,细心地盖上一捧干燥的土壤。
我随着她走过半倒塌的拱门,废弃已久的宅邸中只有残破的砖瓦,以及死去的全新世植被。
谭贝玛的手轻轻抚摸楼梯边即将彻底朽烂的扶手,“我记得,当年我无聊的时候,就会坐着扶手滑下来,那些仆人们担心我会摔下来,又担心我会砸坏什么东西,但诺普乔总是说没事,他总是会呆在书房里研究化石,看书,任由我在外面怎么玩也都不担心。”
她的手离开断掉的扶手,触碰到爬满枯黄植物的墙壁,她并不迟疑地走进房间。
我跟着她走进去,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直至她在窗框上坐下。
她的平衡感好得惊人,完全不需要任何支撑就可以安稳地坐在窗框上,她像个孩子一样交替摆动自己的小腿,目光则停留在房间中央。
这里曾经是书房。
“以前我也喜欢坐在窗框上,”谭贝玛的神色很是柔和,她注视着曾经摆放着书房的那个地方,“诺普乔说,小心,你会掉下去,一开始我还真会装出不小心要摔下去的样子,等着他着急,等他跑过来扶我的时候,我就安稳地跳下来。真傻啊,连我根本不会摔伤都忘记了。”
我没有出声,只是缓步走上前,靠近谭贝玛,她向我伸出手,我用左手与之相握。
我眼前的残垣断壁消散了。
典雅的罗马尼亚挂毯装饰着我眼前的墙壁,精装书在书架上整齐排列。
谭贝玛仍然坐在窗框上,但衣装却与刚才有所不同,她穿着一套带有黑色蕾丝边的白色露肩女礼服。保持着人类形态的她个子要比复兴者形态下娇小的多,她同样在来回摆荡自己的小腿,背靠窗框,等待之中的神色显露出一种孤独似的无聊。
她沐浴在窗外洒进的阳光之中,看起来并无不适。
一身正装的诺普乔推门走了进来,“谭贝玛,我换好衣服了。”
“真够慢的。”她肉眼几不可察地改变了嘴角的弧度,从窗框上跳了下来,“我们会迟到吗?”
“我想应该不会。”诺普乔男爵耸了耸肩,“别抱怨我,本来我不想去,是你吵着要看宴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才答应了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