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守夜人遗蜕(2 / 2)
可眼角,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滑落。
不是温热的,是凉的,重的,坠得极慢,像一颗凝固的汞珠。它沿左颊滑下,在下颌尖悬停片刻,然后“啪”地碎开——不是溅散,是“绽开”:细小的血丝从水珠中心迸射而出,如一朵微型曼陀罗,在镜面留下八瓣猩红印痕。
霓虹灯再次亮起。“盛源地产”四字猩红刺目,光线下,镜中那只青灰手指,竟开始缓慢渗出水汽。不是汗,是灰白色的雾,带着新坟土与陈年纸钱焚烧后的涩香。雾气升腾,在镜面凝成一行字,笔画歪斜,却每个字都像用指甲生生抠进玻璃里:
“你拧了第一圈”
“肩已落印”
“明日申时,来七号楼底下车库”
“带三炷香,一捧新土,一根你剪下的头发”
“莫问为何”
“问则断舌”
字迹浮现不过三秒,便被霓虹红光灼烧殆尽,只余镜面一道焦痕,形如半枚残缺的指纹。
我终于懂了。
左手缓缓抬起,不是去擦泪,不是去抹镜面,而是伸向自己左耳后——那里,有一小块皮肤常年苍白,毫无血色,摸上去比周围凉两度。我指甲掐进皮肉,用力一揭。
一小片薄如蝉翼的皮屑脱落。
底下,赫然浮出一枚青灰色印记:三道平行短痕,中间一道略长,形如半枚未盖全的印章。
正是镜中那只青灰手指的指腹纹路。
窗外,远处工地塔吊的探照灯扫过,光柱掠过镜面。刹那间,我瞥见镜中倒影深处,不止一个我——在“我”的身后,在出租屋那堵贴着廉价壁纸的墙壁上,影影绰绰,站着七个人形。他们皆着藏青工装,胸前绣着褪色的“盛源”二字,双手垂落,掌心朝外,而每只手掌的食指,都诡异地缺失一节。
最前一人,缓缓抬起了仅剩的三节手指,指向我的后颈。
我猛地转身。
身后,只有空荡的出租屋:掉漆的铁架床,堆满旧书的纸箱,窗台上那盆枯死的绿萝,藤蔓干瘪如绞索。
风从窗缝钻入,掀动桌上一张废纸——那是我昨天随手画的户型图。七号楼,地下一层,标注着“设备间”“水泵房”“备用通道”的几个方格旁,我用红笔圈出一处空白,旁边潦草写着:“?此处无门”。
此刻,那圈红痕正微微发烫。
我低头,看自己左手。
指甲缝里,嵌着一点灰白粉末,像陈年骨灰,又像风干的糯米粒。
而右手边,空调旋钮静静停在“第一圈”的位置。
旋钮下方,那行朱砂小字在暗处幽幽泛光:“阴时启,阳时闭,三转定魂”。
我数了数自己呼吸。
一、二、三……
第七次吸气时,左耳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
像某把锈锁,终于咬合。
镜中,我的嘴角,依旧向上弯着。
可这一次,我清楚看见——那弧度,正一分、一分,朝着耳根延伸。
不是笑。
是缝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