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雾归镜中匣（2 / 2）

这一次，不是水滴。

是檀木匣子盖，被轻轻叩击的声音。

“咔。”

极轻，却像凿子，一下凿进我的太阳穴。

我浑身一颤，猛地松手。手机“啪”地砸在水泥地上，屏幕朝下。可那“咔”声并未消失，反而顺着地面，顺着我的鞋底，顺着小腿骨，一路震上来，直抵颅腔。

我踉跄着扑向镜子，手指颤抖着，几乎要触到那片光洁的镜面——

指尖距镜面尚有半寸，镜中那叠影，倏然转头。

不时看向我。

是看向我身后的虚空。

同时，镜中地板上，那两枚湿脚印，开始动了。

不断向前延伸。

是向内收缩。

水痕如活物般蜷曲、回流，沿着来路，一寸寸倒退。湿印变浅，水光黯淡，菱形纹路渐渐模糊……它们正从我的足跟处，退向玄关门槛，退向门外无边的夜色。

我下意识回头。

玄关门外，楼道感应灯坏了，一片浓墨般的黑。

可就在那黑暗的尽头，门槛下方，一线微弱的、惨白的光，正从门缝底下，无声地渗进来。

那光，冷得没有温度，像医院停尸房冷藏柜开启时逸出的寒气。

光里，隐约浮着两行字，墨色极淡，却字字如针，扎进我的视网膜：

“脚印未干，门未关严”

“娘在等你，把匣子，送回来”

我猛地转身，一把抄起地上的手机。屏幕朝上，亮着。

通话记录显示：已挂断。

而拨号界面，赫然停留在我方才拨打的号码——母亲的手机号。

可那串数字，最后一个尾数，正诡异地、一格一格地，从“7”，跳成“0”，再跳成“3”，最后，定格在“9”。

我死死盯着那个“9”。

九。

祖宅祠堂，供桌最底层抽屉的编号。

那抽屉里，没有牌位。只有一只空匣子。

和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母亲年轻时的字迹，墨色已洇开：

“匣开三响，雾散人归。若闻旧调，勿应勿视。脚印若现，速阖门，焚香，跪候。——母字”

我喉头腥甜翻涌，一口血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玄关镜中，那片光洁的镜面，忽然起了变化。

水汽，正从镜面内部，无声地、匀速地，向上弥漫。

像一面被热气熏蒸的镜子。

雾，又来了。

这一次，它从镜子里，向外生长。

而镜中我的倒影，嘴角，正极其缓慢地，向上牵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我的表情。

我分明面如死灰，冷汗浸透后背。

可镜中那张脸，却在笑。

笑得温柔，笑得慈爱，笑得……像极了七岁那年，蹲在西厢房门口，擦拭紫檀匣子的母亲。

我抬起手，想捂住自己的嘴。

镜中，那只手，却缓缓抬起，伸向镜面——

指尖，距离那层正在弥漫的、温热的雾气，仅剩一毫米。

雾里，似乎有东西，在轻轻叩击。

“咔……哒……”

这一次，是两声。

像匣盖，在镜中，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