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甜腥锁咽喉(2 / 2)
是骨。
在转。
像生锈的轴承,被强行拧动半圈。
“咔。”
极轻,却清晰。
我当时以为是自己耳鸣。
现在想来,那声音,和电梯停在-1层时,第一声长鸣开始前,机房深处传来的金属咬合声……一模一样。
我抓起外套冲出门。
楼道感应灯迟钝地亮起,惨白光线里,灰尘在光柱中狂舞。我一步三级往下奔,皮鞋跟敲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空洞回响。
经过17层时,我脚步一顿。
1704室门虚掩着一条缝。
门缝底下,洇出一线暗色。
不是水。
是那种陈年铁锈混着陈年血渍才有的、发褐发紫的暗红,粘稠,缓慢地漫过门槛,像活物般朝电梯厅方向爬行。
我蹲下,凑近。
那暗红表面,浮着三粒芝麻大小的气泡。
噗。
噗。
噗。
每破一粒,便逸出一缕极淡的、煮熟猪脑的甜腥。
我猛地抬头。
头顶,17层电梯厅吊顶缝隙里,垂下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
不是电线。
是头发。
乌黑,柔韧,末端打着一个极小的、工整的结——三股辫,收束成环,环中空着,像一枚未闭合的唇。
风从安全通道门缝钻进来,那发丝轻轻晃动,环口正对着我左耳。
我屏住呼吸,缓缓后退。
退到16层拐角,才敢掏出手机,调出录音软件。
我点开那段“晨会备忘”,把音量调至最大,按住播放键,将手机扬声器对准1704室门缝。
一秒。
两秒。
三秒。
门缝下的暗红,突然加速涌动,像被无形之手搅动的墨汁,迅速聚拢、抬升,在门槛上方三寸处,凝成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没有五官,只有颈部以上微微凹陷,仿佛那里本该长着一颗头,却被人硬生生剜去了。
轮廓静止三秒。
然后,它缓缓仰起脸。
不是朝向我。
是朝向我手中手机里,正循环播放的那句:“……它要借你的喉咙还债……”
我手指一抖,手机脱手。
它没摔在地上。
在离地三十公分处,悬停了。
屏幕朝上,幽光映着天花板。
而那道暗红人形,正伸出手——不,是伸出一道由暗红浆液构成的、半透明的臂膀,指尖堪堪触到手机背面。
就在那指尖即将碰到金属外壳的刹那——
整栋楼所有电梯,同时启动。
不是下行。
是上行。
三十六层楼,三十七部梯,全部从-1层轰然拔起,钢缆绷紧如弓弦,轿厢在井道中疯狂攀升,指示灯绿光如燎原野火,自B1一路烧向36F!
我听见金属呻吟,听见齿轮过载的尖啸,听见无数扇轿厢门在无人指令下,齐刷刷弹开——
“叮!”
“叮!”
“叮!”
三百六十七声“叮”,在同一毫秒炸开。
而我的手机屏幕,在三百六十七声“叮”的震波中,无声碎裂。
蛛网般的裂痕中央,最后一帧画面定格:
录音波形图顶端,赫然叠印着一行极小的、由杂波自动生成的宋体字——
“债务确认:第三旋,已移交。”
我站在16层楼梯转角,听着三百六十七扇空荡荡的电梯门,在凌晨五点二十三分,对着无人的楼道,长久地、空洞地,敞开着。
风从敞开的门里灌进来,带着-1层设备间深处,那股煮熟猪脑的甜腥。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皮肤温热。
可指尖下,甲状软骨的轮廓,似乎比昨夜,微微……偏了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