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月缺债难平(2 / 2)
我跌坐回地,背脊抵着冰冷墙壁,大口喘气。汗珠沿着鬓角滑落,滴在纸条上。那墨迹竟如活物般微微起伏,吸吮着我的汗液。我盯着它,忽然想起幼时母亲教我认字,总用石榴汁当墨,在黄裱纸上写“噤”字。她说:“噤字从口从禁,口被禁住,不是没声,是声在肚里发了芽。”当时我不懂,只觉那石榴汁写的字,干了之后红得发黑,舔一口,甜里带苦,苦后回甘,甘中又有股挥之不去的腥。
现在我全明白了。
这盒子不是容器,是子宫。
那“噤”,不是怪物,是我自己——是七岁摔断手指时不敢哭出的呜咽,是少年时父亲酒醉砸碗后我攥紧口袋里没递出去的道歉信,是大学录取通知书寄到那天,我对着电话里母亲咳嗽的间隙,把“妈,我考上京大了”咽成一句“嗯,食堂饭还行”……所有被我亲手掐灭的声响,所有被我折叠塞进胃袋的言语,所有被我用微笑糊住的伤口,它们没死。它们在黑暗里交配、孵化、啃噬彼此的沉默,最终长成这具以石榴根须为弦、以我胎盘为养料的活体乐器。
而今晚,戌时将至。
盒中咯咯声陡然密集,如暴雨击打枯荷。我听见自己喉结上下滚动,发出陌生的、金属摩擦般的“咯咯”声——与盒中节律完全同步。我惊恐地捂住嘴,掌心却触到一丝温热的湿意。摊开手,掌纹里蜿蜒着一道暗红近褐的细线,正缓缓向指尖蔓延,所过之处,皮肤泛起树皮般的皲裂。
窗外,风骤然止息。
万籁俱寂。
唯有那音乐盒,在我膝头,轻轻掀开盖子。
盒内没有齿轮,没有发条。只有一团缠绕如脐带的暗红根须,须尖微微翕张,像无数细小的、等待进食的嘴。
而我的左手小指,那个月牙形的缺口,正不受控制地,一滴,一滴,渗出温热的、暗红近褐的液体,滴落在根须之上。
滋……
轻烟袅起。
盒中,第一声真正的乐音,终于响起。
不是旋律。
是胎动。
昨天忘记更新了,今天补上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