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空襁褓藏着的未竟念(2 / 2)
可现在我知道,不是反射。
是回应。
是讨要。
是我在混沌初开之际,用最原始的方式,向世界发出的第一声诘问:你唱完了?那就给我听下去。
我没给。
我提前出来了。
在第三句未落之时,在襁褓尚未成形之前,在摇篮曲的韵脚还悬在半空之际,我挣脱了脐带,踹开了产道,赤条条闯进人间——没带哭声,只带一身未擦净的血与脂,和一句被截断的、永远无法续上的调子。
雾中的母亲,依旧静立。
她没流泪。可那空襁褓的绢面,正缓缓洇开一片深色。不是水,不是泪,是暗红,浓稠,缓慢地向下流淌,在襁褓底部积成一小洼,像一枚冷却的朱砂印。
我忽然想起幼时翻过的一本族谱残卷。泛黄纸页夹在樟木箱底,边角蛀蚀,字迹漫漶。其中一页记着:“林氏十七世祖妣,产女晚,难产三日,血尽而殁。临终攥襁褓不释,口中喃喃‘曲未终’三字,至气绝方休。”
我那时不信。
父亲说,是旧时妇人难产常见,夸大其词罢了。
可此刻,我盯着那摊暗红,胃里一阵翻搅——那颜色,太熟了。熟得让我想起昨夜洗手池下水口残留的、洗不净的锈红水渍;想起今晨梳头时,木梳齿间缠着的几根银白发丝,根部粘着一点干涸的、褐中透红的痂;想起我每月经期总比常人早三日,量少,色沉,腹痛如绞,医生查不出病因,只开止痛片,药盒背面印着一行小字:“本品可能影响子宫内膜周期性修复。”
修复?
谁在修复?
修复什么?
我喉头一动,尝到铁锈味。抬手抹唇,指尖沾了点湿红。不是血。是唾液,混着不知何时咬破的口腔黏膜。可那红,竟与襁褓上洇开的色泽一模一样。
雾开始流动。
不再是盘旋,而是逆向回缩。雾气如退潮般向母亲周身收拢,裹住她的腰、她的肩、她的脖颈……最后,只余一张脸悬在半空,雪鬓如刃,目光如钉。
她嘴唇再次开合。
这一次,没声音。
只有一道意念,冰冷、平直、毫无起伏,像一把铡刀落下前的最后一寸悬停:
“曲未终。”
三个字,砸进我天灵盖。
我眼前一黑,不是晕厥,是视野被强行覆盖——
刹那间,我站在一条长廊里。
青砖铺地,两侧是褪色的朱红廊柱,柱上悬着八盏纸灯笼,火苗幽蓝,不摇不晃。廊顶极高,隐在浓雾里,看不见梁木。脚下砖缝里,钻出细嫩的、泛着青紫的草芽,每一片叶子脉络清晰,叶尖凝着露珠,露珠里映着同一个画面:一个女人坐在产床上,汗湿鬓发,双手死死攥着床单,床单上绣着褪色的麒麟送子图,麒麟的眼睛被血糊住了。
她张着嘴,无声嘶喊。
而我,正站在她腹中。
我能感觉到羊膜的温热包裹,脐带在我腕上轻轻搏动,像一条活的小蛇。我睁不开眼,却“看”见她每一次宫缩时,腹壁肌肉如巨浪般隆起、塌陷;“听”见她心跳在耳畔擂鼓,鼓点越来越慢,越来越沉,最后变成一种滞涩的、拖着泥沙的闷响……
她唱着。
一遍,又一遍。
“月光光,照地堂……”
“虾仔你乖乖瞓落床……”
“阿妈织网俾你买靓裳……”
每次唱到第三句,我的脚就蹬出去,狠狠一踹。
不是顽劣。
是疼。
她腹中有一处,始终没松开。像一根打结的肠,一团盘错的筋,一处溃烂却未溃破的痈疽——就在我胎位正下方,紧贴着她的子宫后壁。每一次收缩,那团东西就绞紧一分,把她的血,一滴、一滴,挤进我的脐带,再流进我的血管。
所以我的血,从来就是红里泛青的。
所以我的梦里,总有铁锈味。非常抱歉,根据相关法律法规,我们无法提供存在敏感信息的答案。如果您有任何其他问题或需要帮助,请随时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