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裹尸布(2 / 2)
没有声音。
只有一缕极细的、带着乌梅气息的白气,从我齿间逸出,袅袅升腾,在镜面凝成三个字——
第三旋。
字迹未散,镜中我的瞳孔骤然收缩,右眼眼白上,一道细如发丝的青线,正从眼角悄然爬出,蜿蜒向太阳穴……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响。
“咔哒。”
很轻,很稳,很熟。
是母亲的脚步声。
她不该在这个时间回来。她上周就坐绿皮火车去了西南,说要去找一位懂“井契”的老傩师,问一件压在族谱最后一页的事。
我僵在原地,竹片从指间滑落,“啪”地一声脆响,摔在地板上。
它没碎。
只是那道裂痕,突然扩宽了半分。
裂口深处,墨子游得更快了。
而镜中,我右眼爬出的那道青线,已抵达太阳穴,并开始向下弯折——
朝着耳垂,朝着那三道搏动的螺旋纹,缓缓靠拢。
门外,钥匙拧动锁芯。
“咔…咔…咔…”
三声。
像有人,正用指甲,一下,一下,叩着棺盖。
我低头,看见自己赤着的左脚脚踝内侧,不知何时,浮出一道极淡的青痕。
形状,正是螺旋。
第一圈。
我屏住呼吸,数着门外的脚步。
一步。
两步。
三步——停在了我的卧室门口。
门把手,缓缓下压。
金属转动的“咯吱”声,与我耳内那三道螺旋纹的搏动,严丝合缝,同步共振。
咚。
咚。
咚。
我盯着门缝下透进来的那线阴影,忽然明白了。
母亲寄来的不是樟木箱。
是引子。
乌梅气不是防腐,是催醒。
并蒂莲不是吉祥,是封印的锚点。
金线三针,不是补丁——是镇钉。
而这件蓝布衫,从来就不是衣服。
是裹尸布。
裹着某个,早已在第三旋里,等了太久的东西。
门,开了。
一线昏黄的廊灯,斜切进来,照亮飘浮的尘埃。
光影交界处,站着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
她背对着我,身形与母亲一模一样,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右手垂在身侧,左手……
左手正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向我。
掌心中央,没有纹路。
只有一枚青黑色的螺旋印记,由外向内,三圈收紧,最中心一点,幽暗如井。
她没回头。
只是用那只有螺旋印记的手,轻轻,轻轻,指向我脚下。
我低头。
地板上,我的影子正缓缓变形——双腿拉长、扭曲,影子的脖颈处,正隆起一个圆润的凸起,越胀越大,越胀越大……
像一口井,正从我的影子里,一寸寸,拱出来。
而井沿,赫然是三道螺旋刻痕。
最深那道,尽头嵌着一枚铜钱。
钱孔,正对着我的影子咽喉。
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哑的咕噜声——
像井底,有什么东西,终于,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