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地河萤(1 / 2)
跛足汉子的脸色更加难看。
众人顺水而行,水流渐急。约莫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微光——不是月光,而是一种幽蓝色的荧光,从水面下幽幽透出。
“什么鬼东西?”跛足汉子警惕地停下脚步。
行止将竹杖探入水中,轻轻搅动。水面下,一团团幽蓝的荧光随水流飘散开来。仔细看去,竟是一种极小的、通体透明的水生虫豸,每一只都散发着微弱的冷光。
“地河萤。”行止收起竹杖,“无毒,以腐木为食。它们聚集的地方,通常有通往外界的出口。”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蓝光越来越密集,到后来,整条暗河的底部都铺满了这种发光的虫豸,将河水映照得如同流淌的星海。水面浮着枯枝和落叶,还有几截巨大的腐朽树干,显然是从地面冲下来的。
行止忽然停步,竹杖点向头顶。
暗河上方,岩壁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缝隙极窄,仅容一人通过,但从上往下透下了真正的天光——灰白色的、带着晨雾的微光。
更重要的是,从上头垂下了几根藤蔓。
粗壮的、带着新鲜叶片的藤蔓。
“天亮了。”燕知予轻声说。
一夜的厮杀、逃亡、生离死别,从黑石口入谷至今,不过一个多时辰。但感觉上,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跛足汉子率先攀藤而上。他的动作熟练得惊人——在这种近乎垂直的岩缝中,他仅凭双臂之力便能快速上升,显然受过专门的攀援训练。
这就是影卫。
哪怕是右司的暗桩,也不是寻常角色。
片刻后,上头传来他的声音:“安全!是个山坳!”
行止将中毒者用藤蔓系好,跛足汉子和另一名同伴在上方合力往上拉。然后是燕知予和宁远,行止最后断后,攀至半途时,他低头看了一眼暗河深处。
幽蓝的荧光在远处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水中翻滚。但水流声太响,听不真切。
他收回目光,翻身跃出岩缝。
出口是一处隐蔽的山坳。四周山势陡峭,密林丛生,雾气在林间聚而不散,将一切笼罩在灰蒙蒙的薄纱中。
山坳中央有一小片平地,地面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里弥漫着腐叶和潮湿泥土的气息,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异样的甜香。
跛足汉子将中毒者平放在地上,撕开他的衣襟。
黑色血丝已经蔓延到脖颈,离咽喉只有不到一寸。
“来不及找瘴雾林了。”跛足汉子抬头看向行止,“我知道你懂医术。有没有别的法子?”
行止蹲下,三指搭上中毒者的脉门。片刻后,他收回手,沉默了一瞬。
“有。”
“什么法子?”
“截血。”行止从怀中取出一套银针,“以金针封住颈侧诸脉,将毒血逼回右臂,再放血排毒。这样能再拖两个时辰。但代价是……”
“是他的右手,对吧?”跛足汉子打断他。
行止点头:“右臂经脉会因剧毒侵蚀而永久损伤。即便以后解了毒,那只手也废了。”
跛足汉子看向躺在地上的同伴。
那人虽然中毒已深,但神智尚存一线清明。他听见了行止的话,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几乎看不出弧度的笑。
“废……就废。”他嘶声说,“老子……还没……查完。”
跛足汉子骂了句粗话,转过头去。
行止不再迟疑。银针在他手中如行云流水,顷刻间便扎入十余处穴位。中毒者的右臂迅速变得紫黑肿胀,而脖颈上的黑丝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紧接着,行止用小刀在他的指尖各划一道口子。
浓黑的血水汩汩流出,散发着刺鼻的腥臭。
血放了将近一盏茶时间,紫色渐渐转为暗红。中毒者的面色虽然没有恢复红润,但灰败之色淡去了不少。
行止收针,包扎好指尖伤口,将最后的伤药敷在肩头的箭创上。
“两个时辰。”他站起身,“必须在这个时间内找到白舌草。”
跛足汉子点头,转而走向山坳边缘,跃上一块巨石,眺望四方。
雾气太重,十丈之外便已白茫茫一片。
“辨不清方向。”他跳下来,“得等雾散。”
燕知予环视四周,目光落在地面的落叶上。
她忽然蹲下,用手拨开表层的落叶。下层叶子是深褐色的,已经开始腐烂,但叶片边缘残留着一种异样的痕迹——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泡过。
她凑近闻了闻。
那股若有若无的甜香,就是从叶子上散出来的。
“这里不是普通的山坳。”她站起身,神色凝重,“这雾……是瘴气。”
话音落下,跛足汉子猛地抬头。
远处密林中,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铃响。
不是牛马颈下的铜铃。
是银铃——
那种南疆土司用于祭礼的、刻着蛇纹的小银铃。
第二声紧接着响起,在另一个方向。
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
四面八方,由远及近。
仿佛有一圈无形的包围,正在雾中缓缓收拢。
跛足汉子拔刀出鞘,刀锋在雾中泛着冷光。
“来的人不少。”
行止将竹杖横于身前,杖尖微抬,对准了雾最浓的方向。
燕知予向宁远靠近一步,手按在腰间暗器囊上。
宁远一手护着怀中账册和骨哨,一手拔出随身短刀。
雾气翻涌,一道道模糊的影子在雾中浮现。
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出大致的轮廓——身材矮小精悍,头缠布巾,腰间佩着弯刀,行走时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最诡异的是,每个人腰间都系着一枚小银铃。
铃铛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的声音却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