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9章 高骈镇淮南纵寇,黄巢入关中称尊(1 / 2)
却说李克用乘胜长驱,入雁门关,进寇忻、代二州,当时已为唐僖宗七年,新改元为广明元年,忻、代刺史,乘城拒守,幸免陷没。
李克用转而进逼晋阳,攻入太谷,诏遣汝州防御使诸葛爽,率领东都防御兵前往救河东,再命太仆卿李琢为蔚、朔等州招讨都统。
李琢系前西平王李晟之孙,治军严整,奉诏启行,率领士兵万人至代州,与幽州节度使李可举,吐谷浑都督赫连铎,共同讨伐李克用,李克用遣部将高文集守朔州,自率众抗拒李可举。
连铎派遣辩士入朔州城,劝高文集归国。
高文集被他感动,遂执李克用之将傅文达,与沙陀酋长李友金,一同投降李琢,开城延纳官军。
李克用闻高文集降唐,顿时大愤,即引兵还击,李可举派遣行军司马韩玄绍,邀击药儿岭。
岭路很是崎岖,韩玄绍三次埋伏以待,李克用乘怒前来,到了岭旁,天色将晚,将士请择险驻营,休息一宵。
李克用怒道:“我恨不得今夜踏平朔州,哪里还有闲工夫在此休息?”愤兵必败。
将士不好违令,只好策马前进。
夜色昏暗,沿途七高八低,昏黑莫辨,蓦然听得一声号炮,有一标人马突杀出来,冲动沙陀兵。
李克用尚自恃骁勇,持着一支长槊,当先开路,左挑右拨,把官军驱开两旁,麾兵急进。
官兵也不紧追,但慢慢儿随着后面。李克用不暇后顾,一味前闯,天色越昏,岭路越仄,号炮声接连又震,岭上岭下,均有官军杀到,口口声声,要捉克用。
李克用到此,也不禁慌乱起来,自思逃命要紧,只好易骑为步,尽把所有健马,塞住两旁,单剩一条血路,狂奔而去。
至官军挑开战马,来杀李克用,他已逃走得甚远,但把他部将李尽忠、程怀信等,一阵剁死,并杀毙沙陀兵万余人。
收拾悍骑,最好在狭路中。
李克用虽然逃得性命,人马均已丧尽,狼狈奔至蔚州,正值李琢、赫连铎,合军杀败国昌,父子相见,好似哑子吃黄连,说不出的苦楚。
自知蔚州难守,索性弃城北走,遁往鞑靼去了。
李琢、李可举等,连章告捷,唐朝廷有诏加李可举兼侍中,徙李琢镇守河阳,授连铎云州刺史,兼大同军防御使,白义诚为蔚州刺史,米海万为朔州刺史。
连铎闻李国昌父子,遁往鞑靼,特派人入鞑靼部,啖以金帛,索交逃犯。
鞑靼系靺鞨别部,素居阴山,专以游猎为生,李克用入鞑靼后,尝与番酋游猎,就木叶中置着马鞭,或悬针为的,射无不中,番酋统惊为神技。又尝置酒共饮,饮至半酣,李克用拊髀叹道:“我得罪天子,无从效忠,今黄巢扰攘中原,必为大患,若天子肯赦我罪,得与公等南向,杀贼立功,岂非一大快事?人生几何,怎可老死沙碛,没世无称呢?”
(拊髀,指以手拍打大腿的动作,多用于表达激动、赞赏等情绪)
鞑靼颇服他豪爽,且知此人无留意,乃谢绝连铎派的使者,仍令他父子寓居。
事有凑巧,那大盗黄巢,由北而到岭南,复由南而北,杀人如麻,占夺两都,于是亡命外域的李克用,复得遇赦归国,为唐立功。说来又是话长。
先是黄巢渡江南下,窜入浙东,中原稍舒盗患。
平卢节度使宋威病死,由曾元裕接任,东都亦已经解严,只东南各道,渐渐吃紧。
(解严是指对某一地区或国家的军事戒备状态进行放松,解除军事管制,使军队从高度戒备状态转入平常状态)
镇海节度使高骈,令部将张璘、梁缵,分道讨伐黄巢,连败黄巢众军,收降贼将秦彦、毕师铎、李罕之等;还有王仙芝之余党曹师雄,寇掠两浙州县,杭州募兵使都将董昌等,随处抵御。
董昌部下有临安人钱镠,勇敢着名,分析形势,采用伏击与虚张声势等战术,以少胜多,击败起义军先头部队,而后又设下疑兵计,使得黄巢不敢进攻杭州。淮南节度使高骈听闻,对钱镠称赞不已。两浙少安。
黄巢由浙赴闽,开山路七百余里,袭击福州,观察使韦岫,仓皇失措,弃城出走,眼见得一座闽城,为黄巢所据。
黄巢贻浙东观察使崔璆、广州节度使李迢书,求为天平节度使,二人均为奏请,朝廷不许,唐僖宗以巢要索无状,深以为忧。
王铎入奏道:“臣久居相位,不能不分陛下忧,抱愧滋甚,愿出督诸将,剿平逆贼。”
唐僖宗甚喜,即命王铎以宰相出镇荆南,兼南面行营招讨都统。
王铎复奏调泰宁节度使李系为副使。系为李晟曾孙,徒具口才,实无勇略,王铎因他系出将门,特请为行营副都统,兼湖南观察使,令率精兵五万,出屯潭州,截阻岭北要路。
王巢又自己上表,乞授广州节度使。唐僖宗命大臣会议,俱未能决。
当时于悰早已还都,受任为左仆射,独上言广州滨海,为市舶宝货所集,岂可畀贼?乃由群臣议定,只许除黄巢为卫率府率,卫率府率系护卫东宫,执掌兵仗羽卫,不过一个微员。
这野心勃勃的黄巢,岂肯降心下气,受此微职吗?当下由朝廷颁给告身,黄巢掷置地上,大骂执政,且愤愤道:“唐廷不给我广州,难道我不能往取吗?”
随即鼓众至广州,四面架梯,扒城而入;执住节度使李迢,逼使草表,令代掌节钺。李迢慨然道:“我世受国恩,腕可断,表不可草。”
黄巢即拔刀割李迢两臂,并截去李迢人头,且分众转掠岭南州县。
岭南素多瘴疠,黄巢带领士兵,在广州一带烧杀抢掠,并且夺杀当地犹太商人,抢其财物,但是因为军队有人染了疫病,见在广州难以持久,于是决定杀回中原地区,共图大事。
黄巢乃自桂州编筏,顺道湘江,经过衡、永二州,直接抵达潭州。
李系不敢出军迎战,吓作一团,黄巢即日攻陷,大杀戍兵,独李系跳身走免,奔往朗州。脚生得长,却也是一种技艺。
黄巢党尚让,乘胜进逼江陵,众号五十万,江陵兵不满万人,王铎料知难守,托词至山东南道,往会节度使刘巨容,联兵拒抗黄巢,但留部将刘汉宏居守,竟而率众趋襄阳。未见一敌,即已趋避,好一个大都统。
刘汉宏手下,不过三千兵士,多半羸弱无用,索性弃官为盗,焚掠江陵,满载而去。一个乖似一个。
士民都逃窜山谷,天适大雪,僵尸满野。
过了旬日,尚让始至,据住江陵,刘汉宏籍隶兖州,归里后复出掠中原,为各道兵所攻,始再投诚。
且说黄巢听闻尚让得胜,王铎北遁,遂进兵趋襄阳。
山南东道节度使刘巨容,与江西招讨使曹全晸同至荆门防御贼军,刘巨容埋伏士兵林中,诱贼军进入埋伏,四起奋击,贼众大溃,十成中伤亡七八成。
黄巢渡江东走,或劝刘巨容急追勿失,刘巨容叹道:“国家专事负人,事急乃不爱官赏,稍得安宁,即弃如敝屣,或反得罪,不若纵贼远扬,还可使我辈图功哩。”负功固朝廷之咎,但是既为将帅,如何纵寇殃民?刘巨容之言大误。
刘巨容遂按兵不追。曹全晸却不肯舍贼,渡江追击,途次接得朝命,令泰宁都将段彦模代为招讨使,于是曹全晸亦怏怏而还。
唐廷以王铎无功,降为太子宾客分司,又进卢携同平章事。
卢携尚举荐高骈之才,说他能平黄巢,高骈之将张璘,屡破黄巢之众,唐僖宗以卢携为知人,所以复用,且调高骈为淮南节度使,兼充盐铁转运使。
内官以用度不足,奏借富户及胡商货财,高骈独上言道:“天下盗贼蜂起,皆为饥寒所迫,只有富户胡商,尚未至此,不宜再令饥寒,驱使为盗。”唐僖宗乃止。
原来唐僖宗游戏无度,赏赐无节,左拾遗侯昌业,尝上疏极谏,且斥田令孜导上为非,将危社稷。
一番危言笃论,反惹得唐僖宗怒起,竟召侯昌业至内侍省,赐令自尽。
嗣是越加游荡,凡骑射剑槊法算,以及音律蒱博,皆加意研习,务求精妙。
唐僖宗最喜蹴踘斗鸡,唯是本性难移,始终不改,更可笑的是击球赌彩,得胜即选,简放几个边疆大臣出来。
中尉田令孜,本姓陈氏,冒宦官姓为田,有兄长陈敬暄,尝业饼师,自田令孜得宠,陈敬暄连类升官,得封神策将军。
田令孜见关东群盗,势日鸱张,想继续控制唐僖宗,作为保护自己的屏障,因此暗中要僖宗逃往蜀地为计,特荐敬暄及私党杨师立、王勖、罗元杲三人,出镇蜀中。
唐僖宗令四人击球赌胜,陈敬暄得第一筹,即授西川节度使;次为杨师立,命镇东川;又次为王勖,命镇兴元;罗元杲最劣,不得迁擢。这种制度,真是旷古无闻。
这等擅长击球的人物,叫他如何治民?
眼见得川陕百姓,活遭晦气。唯任郑从谠为河东节度使,尚算得人。先是河东军乱,戕杀节度使崔季康,唐僖宗令宰相李蔚,出军镇守河东,即用吏部尚书郑从谠,代李蔚为相。
李蔚戡定河东乱事,整缮军行,朝旨又将李蔚罢去,改命康传圭接手。康传圭阘茸无能,无术驭众,又被军士杀死,置帅如弈棋,安得不乱?
朝廷乃派郑从谠为河东节度使。从谠外和内刚,多谋善断,遇有将士谋乱,辄能预知,先事除去。
部将张彦球,亦预乱谋,从谠爱他智勇,且知他事出胁从,特召入慰谕,涕泣与谈。
张彦球不禁感服,愿为效死,乃委以兵柄,并奏用王调、刘崇龟、崇鲁、赵崇为参佐,均系一时名士,时人号为小朝廷。
同平章事卢携,因河北粗安,只有江南一带,为黄巢蹂躏,特荐高骈为诸道行营都统。
高骈既接诏,乃传檄征各道兵马,且就近招募丁壮,得兵七万,威望大振。
部将张璘,渡江击贼,屡破黄巢叛军,降贼将王重霸、常宏。
黄巢自饶州退保信州,被张璘追至城下,督兵猛攻,黄巢士卒多死。
黄巢乃用金帛贿赂张璘,且致书高骈,悔过乞降,求高骈代为保奏。
高骈欲诱黄巢前来,复称如约。
适昭义感化义武等军,俱至淮南,高骈恐各军分功,奏称贼已穷蹙,即可平定,不烦诸道相助,尽将各军遣归。
哪知黄巢刁滑得很,竟向高骈告绝请战。
高骈再促张璘进剿,被黄巢用埋伏计,将张璘击死,黄巢势力复振,分兵攻陷睦、婺两州,再入宣州,自督众渡江北趋,围攻天长六合,气焰甚盛。
淮南将毕师铎劝谏高骈道:“朝廷倚公为安危,今黄巢率数十万众,乘胜长驱,若不据险邀击,令得逾淮而东,必为大患。”
高骈以张璘已死,诸道兵又复遣还,自思力未能制,不敢出兵,且上表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