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2章 襄王煴亡于河中,杨行密盗据淮甸(1 / 2)
却说朱玫与襄王李煴俱还凤翔,即与凤翔百官萧遘等人,再行会奏行在,请诛田令孜,且对萧遘宣言道:“主上播迁六年,将士冒矢石,百姓供馈饷,或战死,或饿死,十减七八,仅得收复京城。主上但将勤王功绩,属诸敕使,委以大权,终致纲统废坠,藩镇扰乱。玫奉尊命,来迎大驾,不蒙明察,反类胁君。我辈心力已尽,怎能俯首帖耳,仰承阉人鼻息呢?李氏子孙尚多,相公何不变计,另立嗣君?”
萧遘答道:“主上无大过恶,不过因田令孜专权,遂致蒙尘,近事本无行意,令孜陈兵帐前,迫上出走,为足下计,只有引兵还镇,拜表迎銮,废立重事,遘不敢闻命!”
朱玫闻言,顿时脸上变色,出即下令道:“我今立李氏一王,敢有异议,即当斩首!”
百官统是怕死,只好权词附和。
朱玫遂奉襄王李煴权监军国事,承制封拜百官,仍遣大臣西行迎驾。
朱玫自兼左右神策十军使,令萧遘为册命襄王文。
萧遘托言文思荒落,乃使兵部侍郎郑昌图撰册,由李煴北面拜受,然后朝见百官,即授郑昌图同平章事,兼判度支盐铁户部各置副使;调萧遘为太子太保,萧遘托疾辞官。
适萧遘之弟萧蘧为永乐令,乃往与弟处,不闻朝事。
朱玫即奉李煴至京师,自加侍中,大行封拜,藩镇多半受封。
淮南节度使高骈,进爵中书令,充江淮盐铁转运副使。
淮南右都押牙和州刺史吕用之,升授岭南东道节度使,两人很是喜欢,奉表劝进。
独凤翔节度使李昌符,本与朱玫谋岭立李煴,李煴已受册,玫自专大权。昌符毫无好处,怏怏失望,乃更通表行在,报称朱玫擅立襄王,应加声讨。有诏进昌符为检校司徒,令就近图玫。
田令孜因人心愤怒,自知不为众人所容,因而举荐枢密使杨复恭为左神策中尉,自除西川监军,往依陈敬暄。
杨复恭斥田令孜党羽,出王建为利州刺史,晋晖为集州刺史,张造为表州刺史,李师泰为忠州刺史;调他出外,亦未必无祸。一面与新任宰相孔纬、杜让能等,共商还都事宜。
计尚未定,忽然来报朱玫遣将王行瑜,率领邠宁河西兵五万人,进逼乘舆,已经占住凤翔,各道贡赋,都被遮断,令转运长安去了。
唐僖宗寓居兴元,从官卫士,却也不少,此次运道不通,坐致缺乏食物,怎得不上下惊惶哩?
杜让能乃献议道:“从前杨复光与王重荣,同破黄巢,甚相亲善,杨复恭系杨复光兄长,若由杨复恭致王重荣书,晓以大义,想王重荣当回心归国,重荣既来,李克用应亦服从,诛逆也不难了。”
唐僖宗乃颁敕慰谕王重荣,并附以杨复恭书,遣使者前往河中。
王重荣果然听命,且表献绢十万匹,愿讨伐朱玫自赎其过。去使回报唐僖宗,唐僖宗再欲宣慰李克用,可巧李克用亦表诣行在,愿讨伐朱玫及襄王李煴。
原来李煴亦赐书至晋阳,通知李克用,谓已由藩镇推戴,受册嗣统。
李克用大怒,撕毁来书,囚禁来使,上表奏请进讨。
朝廷诏令扈跸都将杨守亮,率兵二万出金州,会同王重荣、李克用,共同讨伐朱玫。
朱玫将王行瑜自凤州进拔兴州,势如破竹,唐僖宗急命神策都将李茂贞等,出兵抵御。
李茂贞是深州博野(今河北蠡县)人,他原来姓宋,名文通。李茂贞最初和当时的许多人一样去参加当地的藩镇牙军,他参加的是镇州(今河北正定,成德节度首邑)博野军,之后奉命到奉天(今陕西乾县)去驻守,他在军队里当了队长。
广明元年(880年)十二月,黄巢的起义军攻进了长安,他所在军队又奉命前去围攻黄巢的起义军,打败了黄巢的属将尚让,李茂贞立下战功,得赐姓名,被封为神策军指挥使。
李茂贞颇有能力,与王行瑜交战数次,俱得胜仗,复取兴州,且由杨复恭移檄关中,谓能得朱玫首级,立赏静难节度使。
王行瑜为李茂贞所败,正在惶急,忽然听闻檄文中赏格,不禁转忧为喜,秘密与部众商议道:“今无功回去,也是一死,死且无益,若与汝等斩朱玫首级,定京城,迎帝驾,取邠宁节钺,岂不是绝好的机会吗?”
大众欣然应诺,遂引兵回长安。
朱玫方立李煴为帝,改元建贞,揽权行事,听闻王行瑜擅归,即召他入问。
王行瑜率众士兵直入,朱玫即怒目相视道:“汝擅自回京,欲造反吗?”
王行瑜亦厉声答道:“我不造反,特来捕诛反贼。”
说至此,即麾众向前,竟将朱玫擒住,立刻斩首,并杀朱玫党百余人,京城大乱。
郑昌图、裴澈,亟奉襄王李煴奔往河中,王重荣正欲发兵,有人入报襄王李煴到来,即跃起道:“他自来寻死,尚有何说?”当下麾兵出迎,诱李煴等入城中,刀兵齐起,将李煴杀死。
郑昌图与裴澈,无从逃避,没奈何束手就擒。
王重荣将襄王李煴的首级装入木匣,派人送至皇上行在。刑部请求皇上亲临兴元城南楼接受献馘,朝中百官纷纷上前祝贺。
独太常博士殷盈孙,上言:“李煴是被叛贼胁迫而立,其罪责不过是未能以死尽节罢了。依礼制,公族成员若犯死罪,君主应身着素服,暂停礼乐。如今李煴已伏法,应下诏将其废为平民,下令在其死处就地安葬。至于献馘庆贺的仪式,恳请等朱玫的首级送达后再举行。”
唐僖宗如言施行,遂授李茂贞为武定节度使,王行瑜为静难节度使。静难军即邠宁镇,武定军驻札洋州,是新设的藩镇,且下诏夺田令孜官爵,长流端州。
田令孜竟依兄陈敬暄,并未前往戍守,后又自有表见。
郑昌图、裴澈,传旨并诛,连萧遘亦戮死于岐山。
当时朝士皆受李煴伪封,法司都欲处置极刑,还是杜让能再三力争,才得十全七八,这也算是阴德及人呢。
唐僖宗乃还跸至凤翔,节度使李昌符,恐车驾还京,自己失宠,因托词宫室未完,固请驻跸府舍。
唐僖宗也得过且过,将就数天,偏各道迭来警告,不是擅行承袭,就是互相攻夺。卢龙节度使李全忠死,其子匡威自为留后;
江西将闵勖逐荆南观察使,自主军务,闵勖又为淮西将黄皓所杀,黄皓又为衡州刺史周岳所杀,周岳遂代为节度使;
董昌部将钱镠,攻克越州,董昌自往镇越,令钱镠知杭州事;
天平牙将朱瑾,逐去泰宁节度使齐克让,自为节度使;
镇海军将刘浩作乱,节度使周宝,出奔常州,刘浩迎度催勘使薛朗为留后,已而钱镠迎周宝至杭州,周宝即去世,镠擒杀薛朗,竟取常润二州;
还有利州刺史王建,袭据阆州,逐去刺史杨茂实,自称防御使。头绪纷繁,不得不总叙数语。
唐僖宗连番得报,也是无可奈何。
淮南都将毕师铎,曾由高骈遣戍高邮,控御秦宗权,秦宗权未曾入境,毕师铎先已倒戈,道是何因?
原来高骈心腹,莫若吕用之,吕用之以邪术蛊惑高骈,得补军职,又引私党张守一、诸葛殷为助,每日与高骈同席,指天画地,诡辩风生,说得高骈情志昏迷,非常悦服。
高骈初与郑畋有隙,吕用之语高骈道:“宰相遣刺客刺公,今日来了。”
高骈大惊惧,急向吕用之问计。
吕用之转托张守一,张守一许诺,乃使高骈着妇人服,匿居别室,自代高骈卧寝榻中,夜掷铜器,铿然有声,又秘密用猪血涂洒庭宇,似格斗状。
及旦,始召高骈回寝道:“几落奴手。”
高骈见寝室中血迹,且谢且泣,竟视张守一为再生恩人,厚赠金宝。吕用之又刻青石为奇字,文为玉皇授白云先生高骈,密令左右人置道院香案。
高骈得石甚喜,吕用之进贺道:“玉皇因公焚修功着,将补仙官,想鸾鹤即当下降了。”仿佛是骗小孩儿一样。
高骈亦感喜慰,遂就道院庭中,刻一木鹤,且着羽服跨行,妄称自己是仙曹人物。
吕用之说自己是什么磻溪真君,谓张守一即赤松子,诸葛殷即葛将军,暗中却夺人财货,掠人妇女,荒淫骄恣,无恶不为。又忧虑有人会漏泄自己的奸谋诡计,于是劝高骈摒除俗累,潜心学道。
高骈乃悉去姬妾,谢绝人事,宾客将吏,多不得见。
巫师吕用之得专行威福,毫无顾忌,将吏多归他署置,未曾报告高骈。
平时居住出入,导从多至千人,侍妾百余,统由评花问柳,强夺而来。可充玉女。
毕师铎有美妾,为吕用之所闻,必欲亲睹娇姿,聊慰渴念,偏是毕师铎不许。
吕用之是色中饿鬼,伺毕师铎不在家中,突然冲入彼家,逼令一见,问答时未免狎媟,及毕师铎回家,闻知此事,怒斥侍妾,遂与吕用之产生嫌隙,至出军屯守高邮,辄怀疑惧,心腹诸将,亦均劝毕师铎回去诛杀吕用之。
毕师铎遂与淮宁军使郑汉章,高邮镇遏使张神剑,割臂沥血,喝了一杯同心酒,当下推毕师铎为行营使,移书境内,极言“用之凶恶,与张守一、诸葛殷朋比为奸,盘踞淮南,近由都中授他为岭南节度使,仍不赴任,横行无忌,应亟加诛,特奋义师,为民除恶”云云。
张神剑原名,原本单名一雄字,因他善能使剑,所以叫作张神剑。
张神剑以毕师铎成败,究未可料,愿留部众在高邮,接济兵粮,乃推汉章为行营副使,与毕师铎出兵逼广陵。
城中互相惊扰,吕用之尚隐匿这些情况,不报告高骈,高骈登阁闻哗噪声,才开始问身边人。
身边人才述情况变端,高骈亟召吕用之入帐商议。
吕用之徐答道:“师铎戍众思归,为门卫所阻,遂致惊噪,现已随宜处置,就使有变,但求玄女遣一力士,便可靖患,愿公勿忧!”
高骈沉着脸道:“近已知君多涉虚诞了,幸勿使我作周宝第二。”
你也知他虚诞吗?还算聪明。
说至此,不禁呜咽起来。
吕用之退出,悬赏军中,令出城力战,稍稍杀退毕师铎,方得断桥塞门,为守御计。
毕师铎初战不利,又见广陵城坚兵众,颇有惧色,连忙派遣属将孙约驰往宣州,向观察使秦彦处求援,预允破城以后,迎秦彦为帅。
秦彦于是派遣将士秦稠,率领三千人助毕师铎,日夕攻城。
吕用之令讨击副使许戡,出劳毕师铎,竟为所杀。
吕用之命麾下诸将在广陵城内大肆搜捕壮丁,无论官员士人还是书生,皆以锋利刀剑逼迫,捆绑着押上城墙,令他们分班站立防守,从清晨到日暮不得停歇。吕用之又怕他们暗中勾结城外的毕师铎,频繁调换他们的戍守位置,家人送来饭食,竟不知他们身在何处。
广陵城中百姓自朝至暮,不得休息,于是阖城怨苦,均生叛意,皆望毕师铎没能早日攻破城池。
毕师铎射书入城,劝高骈速诛杀吕用之、张守一等人,书为吕用之所得,立即毁去,且率领甲士百人,入内见高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