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尼科霍的祭坛(2 / 2)
然后,将刚刚斩下的,还温热的无头尸体,放在符文的中央。
他闭上眼睛,去感受那股冰冷的,带着终结的力量,缓缓地渗入自己的身体。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平衡游戏,一边是衰朽的深渊,一边是杀戮的血海,另一边是寂静的坟墓,他必须在这三股力量的拉扯中,保持着自己那脆弱的,属于凡人的自我意识。
他成功了。
至少,在抵达博尔加斯格勒之前,他成功了。
将近一个月的苦行。
埃斯基感觉自己已经穿越了一个世纪。
他身上的那张熊皮,早已在无数次的战斗和攀爬中,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只剩下几块破烂的皮毛挂在肩上,勉强能遮住一些要害。
他右半边身体的白毛,几乎已经完全被干涸的血痂覆盖,变成了暗红色的外壳。
那把沉重的巨剑,剑刃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豁口,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卷了刃,看起来就像一把从古墓里挖出来的废铁。
但他握剑的手,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稳定,他的眼神,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锐利。
那双一红一金的异色瞳孔中,不再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只有冷静和死寂。
他体内的三股外来的力量,在他的刻意引导和无数次的生死搏杀中,达成了一种脆弱而危险的平衡。
大角鼠的绿色锁链,被恐虐的血色狂暴和摩尔的黑色寂静,死死地缠绕着,压制着。
虽然它依旧存在,依旧在不断地尝试着侵蚀他的意志,但已经无法再像之前那样,掀起任何大的波澜。
如此狼狈不堪的埃斯基,顺着,那些空洞圆环印记,终于,在地平线的尽头,看到了未来存在,现在也已经有了上古主体的城市。
博尔加斯格勒。
现在的它,不是一座活人的城市。
在惨白的星光下,那座城市的轮廓,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没有灯火,没有炊烟,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但最让埃斯基感到震撼的,是城市上空。
数以万计的乌鸦,如黑色的龙卷风,在城市的上空盘旋、飞舞,发出沙哑而凄厉的鸣叫。
它们的数量是如此之多,以至于将整个城市上方的天空都遮蔽了,形成了一片由翅膀和羽毛构成的,不断流动的黑色天幕。
死神的圣物,在这里,如同不要钱一样,到处都是。
在死神都还没有兴起的现在,在这片甚至没有被多少人类发现的土地上,展现出了绝对的主导地位。
埃斯基拖着那把破烂的巨剑,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座被乌鸦笼罩的城市。
随着距离的拉近,空气中那股腐臭味变得越来越浓烈,几乎让人窒息。
他能看到,城市的城墙,是由无数森森白骨和凝固的黑血堆砌而成。
城门大开着,像是欢迎任何人来送死。
埃斯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走了进去。
城内的景象,比城外更加阴森恐怖。
街道上,铺的不是石板,而是压实的人类骸骨,道路两旁,所谓的房屋,也都是用骨头和墓碑搭建而成的简陋建筑。
无数的行尸和骷髅,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它们穿着破烂的不知道到底哪个年代服饰,手中拿着生锈的武器。
在看到埃斯基这个活物走进来时,只是机械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眶里,闪烁着灵魂之火。
但它们没有发起攻击。
似乎,在这座城市里,有着某种至高无上的规则,在约束着它们的行动。
埃斯基没有理会这些亡灵,他只是按照那张缴获来的地图上的指示,向着城市东北角的那个方向走去。
穿过几条由腿骨铺成的小巷,绕过一个用头骨堆成的喷泉。
终于,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的角落里,他找到了他的目标。
那是一座神庙。
但它和埃斯基见过的任何一座神庙都不同。
它没有高耸的尖顶,没有华丽的雕刻,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
它只是一座由巨大的,未经打磨的黑色花岗岩,简单堆砌而成的,方形的石质建筑。
建筑的表面,没有任何的窗户,只有一个黑洞洞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入口。
在神庙的上方,没有乌鸦盘旋,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这里仿佛是一片被整个世界遗忘的毒贩。
神庙的门口,立着一块同样由黑色花岗岩制成的石碑。
石碑上,用一种比黑暗之语更加古老的语言,也许更像是魔法,或者说混沌本身的语言,而不是四神的语言,刻着一行字。
埃斯基辨认了半天,才从那些几乎被风雪磨平的笔画中,读出了它的意思。
远古盟友神庙(TepleoftheAAllies)。
就是这里了。
萨满口中那个死寂巨坑,尼科霍的神坛。
埃斯基拖着他那把断裂的熊皮,满身的血痂,走到了神庙的入口前。
他站在那里,久久地,没有动。
他收回了所有的天堂之风感知,收回了第二视觉,收回了所有的神力外放,甚至屏住了呼吸。
他要用醉相思一个凡人的感官,去触碰,去感受,这座神庙。
他伸出了他那只覆盖着白毛的,布满了伤痕和血污的右爪,缓缓地,触摸向那扇黑洞洞的,仿佛连接着虚无的入口。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绝对的黑暗时。
异变陡生。
他灵魂深处,那条被三股神力死死压制着的,属于大角鼠的惨绿色法则锁链,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了剧烈的震颤。
这条锁链,是存在的。
它代表着神明的意志,代表着衰朽的法则。
而眼前的这座神庙,是不存在的。
它代表着对一切神明,一切法则,一切存在的,最根本的否定。
当存在试图去触碰不存在时。
一种悖论冲突,在埃斯基的灵魂层面,彻底爆发了。
埃斯基胸口的锁链发出了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声音。
它疯狂地扭曲,收缩,试图将自己从埃斯基的灵魂中抽离出去,逃离这片虚无之地。
但已经太晚了。
埃斯基的手,已经按在了那片黑暗之上。
“嗡——”
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低沉嗡鸣,在埃斯基的脑海中响起。
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那具残破的躯壳中,狠狠地拽了出来。
他的意识,被抛入了一片绝对的,没有任何光,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物质的,纯粹的虚无之中。
那条困扰了他近一个月的法则锁链,在这片虚无之中,迅速地消融,分解,最终化为了一缕微不足道的绿色青烟,彻底消散。
大角鼠的注视,被切断了。
埃斯基的意识,在坠入这片永恒的寂静之前,只来得及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他赌对了。
然后,便彻底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