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松吟白云际 桂馥青溪里(1 / 1)
“还真是哦。”天竞将双臂往胸前一抄,微微仰起脸来,目光从檐下探出去,在日头底下眯了眯眼。她嘴角微微一牵,面上浮起一层似笑非笑的神色,鼻子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哼笑,也不知是笑自己忘了日子,还是笑这满街的人忽然都有了去处。她拿眼朝人潮涌动处扫了一扫,也不言语,一副乐得看热闹的悠闲模样。
“那是……什么?”风铃儿将脖颈伸得老长,下巴微微抬起,目光越过前头密密匝匝的人头,直直望向人潮涌去的方向。她踮起脚尖,身子往上拔了一拔,随即又落回去,拿手搭在眉骨上遮了遮光,眼珠子定定地朝着那处转也不转。喉间轻轻咕咚一声,面上那副疑惑神色里渐渐透出几分好奇来,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张开,竟瞧得有些入神了。
“很老很老的节日咯。”乐正绫将目光从人潮那边淡淡收回来,嘴角微微一牵,面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不夹什么旁的情绪,倒像是老人家瞧见后生晚辈忽然记起一桩旧事时,眉眼间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那种温和与了然。她也不再望了,只将两手往身后松松一负,安安静静立着,衣角被穿街的风拂得微微动了动,便又垂落下去。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说的就是上巳节吗?”白钰袖将这两句缓缓念出,声气温温的,尾音微微扬起,像是不大拿得准。她目光落在身前几步远处,瞳仁里映着街面上往来的人影,仿佛透过那一片熙攘瞧见了极远极远的曲水流觞。
“钰袖,我们去看看?”风铃儿伸出手来,轻轻牵住白钰袖的手。指尖触上掌心,随即将那手拢住了,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白钰袖被她一牵,身子微微侧过来,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风铃儿面上。风铃儿也不待她答话,脚下已迈出半步,扭过头去,拿眼朝人潮涌动处张了一张,面上那副好奇神色又浓了几分。
“嗯!”白钰袖应了一声,点了点头,面上浮起一团笑意,眉眼跟着弯了弯。她被风铃儿牵着,脚步便跟了上去,走出两步,指尖在风铃儿掌心里轻轻回握了一下,也不言语,只将目光投向前头那片涌动的人潮。
“那就……走咯。”她拉着白钰袖,脚下已迈了出去,步子轻快,衣角随着身形微微摆动。走出两步,回过头来,拿眼朝身后几人扫了一扫,眉眼间尽是催促之意,随即便又转回去,牵着白钰袖往人潮里头钻去。白钰袖被她拽着,脚步不由得快了几分,跟在她身侧,两人的身影渐渐没入那片攒动的人头里。
“天依~”乐正绫将尾音拖得长长的,声气温温软软,从唇间递了出去。她也不急着迈步,只将手伸出来,掌心朝上,悬在身前,拿眼望着洛天依,嘴角微微一弯,眼底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安安静静地停在眉梢眼角,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必等。
洛天依闻声回过头来,目光落在那只伸出的手上,面上微微一怔,旋即浮起一层浅浅的笑,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由她拢住了,轻轻往前一带。两人并肩,朝着风铃儿与白钰袖没入人潮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踱了过去。
“曲水流觞诩遗风,施朱傅粉唱又咏,粉饰这,金玉厅,穿凿附会奉承。文人风骨秉软弱,孔孟教训扬成昨。平步金阙,卖官鬻爵,朝野。”天竞耸了耸肩,嘴角微微一撇,那声音从唇间滑出来,轻得像是茶盏里冒上来的一缕热气,还未离了嘴边便已散了大半。
“这是无法避免的。”她想到了什么,轻轻一笑。那笑意从眼底浮起来,极淡,在嘴角边停了一停,便如檐下掠过的风一般散了。目光随即放空,落向街面上往来的人潮,瞳仁里映着熙熙攘攘的影子,却像是什么都不曾真正瞧进去。半晌,她将眼帘微微垂下,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气息,似叹非叹,便不再言语了。
“宁姐姐?”娇娇偏过头来,目光落在天竞阖着眼帘的面庞上,轻轻唤了一声。天竞脊背仍靠着立柱,纹丝未动,只那眼皮微微颤了一颤,像是听见了,又像是并未听见。娇娇等了片刻,不见回应,便也不再出声,只将两手往身后一背,安安静静立在一旁,拿眼望着人潮那边渐渐远去的几道背影,面上是一副乖巧等候的模样。
“走吧,去看看。”天竞将眼帘睁开,她只将两手往身后松松一负,下巴朝人潮方向微微一点,脚下便迈了出去。步子不急不缓,衣摆随着步履轻轻摆动,朝着那片攒动人头的深处踱去。
河水弯弯的,从上游淌下来,到了这一段便缓了。水面上浮着日头的光,碎碎的,亮晃晃的,随波一漾一漾,像是谁撒了一把金箔下去,又被水流揉皱了。岸边聚满了人,密密匝匝地沿着河岸铺展开去,衣色杂沓,青的蓝的灰的褐的,远远望去像是河沿上生出一片斑斓的苔。
几株老柳歪歪斜斜地立在岸边,枝条垂下来,梢头蘸着水面,被水流一带,便划出几道细细的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柳荫底下挤着卖果子的、卖糖人的、卖面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与河面上飘来的笑语声搅作一处。河水拐过弯去的那一头,隐隐有丝竹之声顺着水面滑过来,断断续续。
几个孩童蹲在水边,挽了裤脚,拿手去捞水里的什么,捞来捞去捞不着,便互相泼起水来,水花溅开,亮晶晶地碎了一地。日头斜斜地照着,河面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晃晃悠悠地浮在半空,将远处的树影人影都罩得朦朦胧胧的,瞧什么都像隔着一层极薄的纱。
风铃儿牵着白钰袖的手始终不曾松开。人潮拥挤处,她便将白钰袖往自己身侧带了带,用肩头替她挡开旁人的推搡。白钰袖被她护着,脚步便跟得稳了,偶尔偏过头来,目光落在风铃儿面上,嘴角微微一抿,那笑意便从眼底漫开来。两人并肩立在河岸柳荫下,衣袖相贴,风拂过来,衣角便缠作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