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8章 苗寨药香(2 / 2)
而是一些色泽艳丽,形态奇特的灵花异草,在夕阳下静静吞吐着微光。
竹庐旁,立着一个青衫男子。
白笙箫。
曾经的圣山砥柱,名动天下的真武境界强者。
依旧是那副潇洒不羁的皮囊,面容俊朗。
只是如今,那萦绕他的阴郁魔气已然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虚脱后的平静。
以及:
一丝小心翼翼近乎卑微的期盼。
站在那里,目光却始终追随着竹庐前,那个坐在小凳上,正低头摆弄着一株七彩铃兰的少女。
帝江。
曾经的南屿共主,妖族至高无上的“大人”。
此刻,还是少女的模样。
容颜绝丽,眉眼间依稀可见昔日的威仪。
不过却更多了几分故意板起来的冷漠。
夕阳将她的侧影拉得很长,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铃兰娇嫩的花瓣,动作专注,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花一草。
白笙箫就这般静静地看着,不敢靠近,亦不舍远离。
百年的悔恨,入魔的癫狂,寻寻觅觅的绝望,
他知道,她心中有怨,有气。
所以他来了,来了很久。
良久,许是被白笙箫看得有些不自在了,帝江终于抬起头,目光扫了过来,如同初融的雪水,带着凉意。
“你看够了没有?”
声音是冷的,没什么情绪。
“圣山如今百废待兴,你这位前峰主不回去主持大局,总赖在我这青梧原作甚?”
这话听着是撵人,语气也硬邦邦的。
但若细品,却能咂摸出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别扭。
白笙箫闻言,非但不恼,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浅笑。
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帝江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声音温和:
“圣山没了白笙箫还是圣山,可白笙箫若没了帝江,就什么都不是了…”
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帝江,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无赖:
“所以,我哪儿都不去,就跟着你,你赶我,我也不走…”
帝江捏着花茎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冷哼一声,别过脸去,留给白笙箫一个线条优美的侧脸和微微泛红的耳根。
“谁要你跟着?碍手碍脚…”
声音闷闷的。
“我帮你锄草…”
白笙箫从善如流。
“用不着,我自己会…”
“那我帮你挑水…”
“井就在旁边…”
“那我给你守着这园子,免得被不开眼的妖兽糟蹋了:”
帝江终于转回头,瞪了白笙箫一眼,那双凤眸里蕴着薄怒,却更显生动:
“白笙箫!你当我还是当年那个被你拐骗的无知少女嘛,再说,这南屿如今哪还有什么妖兽?”
看着帝江这嗔怒的模样,白笙箫心头一荡,仿佛又看到了百年前。
“是是是,大人神通广大,是在下多虑了…”
从善如流地改口,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认错的意思,只有满满的“我就赖定你了”的坦然。
帝江被白笙箫这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模样气得够呛,却又无可奈何。
打?
且不说如今打不打得过,便是打得过,难道真动手不成?
骂?
这人的脸皮如今厚得堪比圣山主峰的护山大阵。
索性不再理他,低下头,继续摆弄她的花草。
只是那动作,明显带上了几分心浮气躁。
白笙箫也不再多言,就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夕阳一点点下沉,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瑰丽的锦缎,橘红、金紫、靛蓝交织,绚烂夺目。
晚风拂过青梧原,带来草木的清新气息,也吹动了帝江额前的几缕碎发。
帝江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望着天边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巨大落日,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听说落霞城一战,你伤得很重,道基都受损了…”
白笙箫微微一怔,随即笑道:
“无妨,养养就好了,比起某些人等了我百年,这不算什么…”
帝江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没有回头,依旧看着夕阳,声音却低了几分:
“谁等你了…傻瓜…”
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白笙箫却听得清清楚楚。
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百年的孤寂在这一声带着哽咽的“蠢货”里,仿佛都得到了慰藉。
缓缓走上前,这一次,没有停在远处,而是走到了帝江的身后。
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如同阳光晒暖后的梧桐叶般的清香。
帝江没有动,也没有呵斥他离开。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
白笙箫伸出手,极其缓慢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放在了帝江单薄的肩膀上。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瞬间僵硬。
但他没有收回手,只是那样轻轻地放着,传递着掌心的温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远处归巢的鸟儿发出最后的啼鸣,原野上的虫豸开始试啼。
良久,在夕阳只剩下最后一道金边,夜幕即将降临的那一刻,帝江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终于微微松懈了下来。
脑袋,带着一丝迟疑和百年的委屈,轻轻地、轻轻地,靠在了白笙箫放在她肩头的手臂上。
没有言语。
但这一刻的依靠,胜过千言万语。
白笙箫感受着肩头那真实的温热重量,眼眶瞬间红了。
仰起头,拼命眨着眼,将那股汹涌的酸涩逼了回去。
手臂微微用力,将她紧紧地拥住,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要分开。
百年颠沛,魔障缠身。
青梧犹在,故人归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