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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3章 最后的枪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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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枪声如同爆豆般此起彼伏。

谷口少佐带着一队鬼子兵急匆匆地赶到了阵地前沿。他的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身后三十多名鬼子兵扛着机枪和弹药,一个个气喘吁吁。谷口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焦虑,他远远就看见了工藤支队所在的那片废墟——那是几堵残破的矮墙和坍塌的半间瓦房,工藤太一郎带着他的狙击小队就潜伏在那里。

“八嘎!”谷口低声骂了一句,加快脚步往前赶。

工藤太一郎趴在一截矮墙后面,他的三八式狙击步枪架在一个用沙袋垒成的射击位上。枪管还微微发烫,刚才那一枪又结果了一个国军士兵。工藤的眼神冷得像冬天的石头,没有任何波澜。他的脸颊瘦削,颧骨高耸,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军帽

今井义多俊趴在工藤左侧三米外的一个弹坑里,他的枪口始终瞄着国军阵地方向。这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圆脸,小眼睛,看上去像个憨厚的农民,但那双眼睛里时不时闪过的寒光暴露了他的真实身份。菅原孝三则在右侧一堵断墙后面,他身材矮小,动作却极其敏捷,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猫。

谷口少佐猫着腰跑到工藤身边,一屁股蹲下来,喘着粗气问:“工藤君,情况如何?”

工藤没有转头,眼睛仍然贴着瞄准镜,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刚才干掉了两个,现在对面大概还有十几个国军士兵。不过……”他顿了一下,“对面有两个很厉害的射手。”

“李三和江口涣?”谷口问。

“不。”工藤微微摇头,“根据我的观察,这两个人不在我们的情报里。一个是年纪比较大的老兵,枪法极准,另外一个……是个女人,不,应该说是个女兵。她的位置一直在变换,我还没有锁定她。”

谷口眉头紧皱,他掏出望远镜朝国军阵地看了一眼,又迅速缩回来。炮弹和子弹在战场上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空气里弥漫着硝烟、血腥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腥甜气味。远处国军阵地的战壕里,时不时有人影晃动。

“工藤君,”谷口压低声音说,“我对你和你的狙击手们很有信心,但是时间不等人。支那人的援军随时可能赶到,我们必须尽快拿下这片阵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工藤终于转过头来看了谷口一眼。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里映着谷口焦急的脸。工藤太一郎曾在满洲、华北多次作战,被联队长称为“军中第一神枪手”。他不爱说话,不爱笑,也不爱发怒,整个人就像他手中的那支步枪一样冰冷而精准。

“谷口少佐,请相信我们。”工藤说,“给我一个小时,我能把对面阵地上的每一个活物都清除干净。”

谷口咬了咬牙,似乎在做什么决定。片刻之后,他拍了拍工藤的肩膀:“我相信你的枪法,工藤君。但我们的时间不够。这样吧,我带来了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我让机枪手给你提供掩护,你趁机多干掉几个支那兵。只要把他们的火力压下去,我们就能冲过去。”

工藤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谷口立刻转身,朝后面挥了挥手。两个鬼子兵扛着一挺九二式重机枪猫腰跑了过来,那挺机枪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子弹链挂在枪身上,发出哗啦啦的金属碰撞声。机枪手叫木村,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满脸横肉,手臂粗得像树干。副射手叫小野,瘦得像根竹竿,但搬运弹药的动作异常麻利。

“木村,给我狠狠地打!”谷口命令道,“目标是对面战壕,不要停火!”

“哈伊!”木村大声应道,迅速架好了机枪。

片刻之后,九二式重机枪发出了沉闷而有节奏的“咯咯咯”声,像一只巨大的啄木鸟在疯狂地啄击树干。子弹如同一条条火蛇,带着尖啸声扑向国军阵地,打在战壕边缘的泥土上,溅起一团团灰尘。几个国军战士试图抬头还击,立刻被密集的弹雨压了回去。

工藤太一郎在机枪的掩护下深呼吸了一次,然后稳稳地将瞄准镜套在了一个刚刚探出头的国军士兵身上。那个士兵看上去很年轻,大概只有十八九岁,脸上的表情既紧张又坚定。工藤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枪响被机枪声掩盖,那个年轻的士兵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人向后仰倒,战壕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工藤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从枪膛里跳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地上发出叮当的脆响。他几乎没有停顿,枪口微调,锁定第二个目标。又是一个士兵,这个年纪大一些,满脸胡茬,正在试图把倒下的战友拖到掩体后面。子弹穿过了他的肩膀,血花飞溅,那个人惨叫着摔倒在地。

今井义多俊和菅原孝三也不甘示弱,他们借着机枪的掩护频频开枪。今井干掉了一个正在射击点还击的国军班长,菅原则打中了一个试图转移阵地的机枪手。三个狙击手加上一挺重机枪,国军阵地上的火力瞬间被压制了下去。

战壕里一片混乱。连长张德彪趴在土堆后面,子弹从他头顶嗖嗖飞过,泥土和碎屑不断掉落在他的钢盔上。他大声吼着:“顶住!都给老子顶住!谁敢后退老子毙了谁!”但他的声音在枪炮声中显得如此微弱。

一个士兵爬到他身边,满脸是血,哭着说:“连长,小赵和小马都牺牲了,对面的鬼子有狙击手,我们一露头就被打!”

张德彪恨恨地捶了一下地面,眼眶通红。他知道自己面对的不是普通的鬼子兵,而是精锐的狙击手。他所在的这支国军部队是从淞沪战场上撤下来的,减员严重,老兵打光了多半,补充上来的新兵连枪都没摸熟就上了战场。要不是老沈、韩璐这几个从其他部队抽调过来的狙击能手刚好在这里,他们早就被鬼子包了饺子。

“老沈!”张德彪朝战壕另一头喊道,“老沈,你得想想办法!”

三、老沈的决心

老沈趴在战壕最左侧的一个位置,他把自己掩藏得很好,身上盖着伪装网,脸上涂着泥巴。他已经五十二岁了,在这个年代的士兵里算是老兵中的老兵。他从军阀混战时期就开始当兵,打过土匪,打过北伐,打过长征路上的红军,现在又在打鬼子。他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沧桑,但握住步枪的手仍然稳如磐石。

刚才他已经干掉了两个鬼子的狙击手,都是四百米开外一枪毙命。但此刻,对面鬼子的机枪响起来之后,情况急转直下。老沈通过望远镜看到,对面废墟里那个鬼子的指挥官——工藤太一郎——正借着机枪掩护频频开枪,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个国军兄弟倒下。

老沈的眼睛红了。

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愤怒。那种愤怒像火一样在胸腔里燃烧,烧得他浑身发抖,烧得他几乎握不住枪。他跟鬼子打了这么多年仗,见过太多同胞倒在鬼子的枪口下,但每一次见到,他都无法习惯,无法麻木。他是一个老兵,但他的心从来没有变硬过。

“工藤太一郎……”老沈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眼睛里迸射出仇恨的光芒。

韩璐从右侧爬了过来。她今年二十四岁,原本是教会学校的女学生,七七事变后投笔从戎,加入了抗日队伍。她个子不高,身形纤细,看上去柔弱得像一株能被风吹断的小草,但她拿起狙击枪的时候,整个人就会散发出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锐气。她的脸上也涂着泥巴,麻花辫盘在钢盔

“老沈,你别冲动。”韩璐低声说,她看到了老沈眼中那团燃烧的火,“对面有重机枪掩护,你现在冲出去就是送死。”

老沈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工藤的方向。

李三也爬了过来。李三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浓眉大眼,身材魁梧,是这支部队里出了名的神枪手。他跟老沈学过枪法,虽然老沈从不承认他是自己的徒弟,但李三心里一直把老沈当成师父。此刻,李三的脸上也满是愤怒和悲痛,因为他亲眼看见工藤打死了自己一个老乡。

“老沈,韩璐说得对,咱们不能蛮干。”李三的声音有些嘶哑,“咱们三个分散开,从三个角度找机会,我就不信干不掉那个狗日的。”

老沈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几乎只有身边的人才听得见:“李三,你知道工藤这种人最怕什么吗?”

李三一愣。

“他什么都不怕。”老沈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他不怕死,不怕疼,不怕任何东西。这种人,只有一种办法能对付——那就是比他更不怕死,比他更不要命。”

韩璐的心猛地一沉,她隐约猜到了老沈要做什么,一把抓住老沈的胳膊:“老沈,你别……”

“放开。”老沈轻轻拨开韩璐的手,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小韩,你跟李三还年轻,你们还有大把的日子要过。我老沈五十二了,这辈子值了。我媳妇十年前就没了,儿子两年前在上海让鬼子的炸弹给炸死了,我老沈在这世上光棍一条,没什么放不下的。”

“老沈!”李三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老沈没有理他,自顾自地检查着自己的步枪。那是一支中正式步枪,枪托上的漆已经磨掉了大半,露出斑驳的木纹,枪管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老沈在一次肉搏战中用枪托砸碎了一个鬼子的脑袋时留下的。他把子弹一颗一颗地压进弹仓,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在做一件神圣的事情。

“李三,兄弟。”老沈忽然抬起头来,看着李三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然有一丝温柔,“你跟小韩不一样,你还有师父,有师兄弟,有一大家子人。你得活着。至于那个工藤……”

老沈用力推上枪栓,发出咔嗒一声脆响。

“我来。”

四、生死对决

老沈从一个意想不到的位置探出了身子。

他没有从战壕的射击位露头,而是翻过了战壕的后沿,从侧面迂回了三十多米,然后趴在一片足以容纳一个人的弹坑里。这个位置暴露在敌人火力之下,周围只有薄薄一层被炸松的泥土作为掩体,但角度刁钻,正好可以瞄准工藤所在的那截矮墙。

机枪子弹从他头顶呼啸而过,有几发打在他身边的泥土里,溅起的碎屑打在脸上生疼。老沈一动不动,泥巴糊满了他整张脸,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像两颗燃着火的炭。

他举起枪,透过瞄准具寻找工藤的身影。

工藤太一郎正趴在那截矮墙后面,他的狙击步枪架在沙袋上,枪口正对着国军阵地。他没有发现老沈——至少老沈是这么希望的。老沈屏住呼吸,将准星稳稳地对住了工藤露在矮墙上方的那一小片肩膀和半个脑袋。

距离大约两百三十米,风从左向右吹,风速大约每秒三米,需要修正半个密位。老沈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手指搭在扳机上,缓缓地、缓缓地施加压力。

工藤忽然动了一下,他的脑袋微微侧过来,似乎在跟旁边的谷口少佐说什么。老沈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这是一个更好的机会,侧脸的暴露面积更大。他迅速调整瞄准点,准星稳稳地锁住了工藤的太阳穴。

就在他要扣动扳机的一瞬间,工藤忽然整个人缩了回去。

老沈心里一惊,暗道不好。果然,几乎在同一时刻,一梭子机枪子弹从他头顶呼啸着犁了过去,要不是他趴得够低,这梭子子弹就能把他的脑袋掀飞。原来工藤缩回去的同时给机枪手木村打了个手势,木村立刻调转枪口朝老沈这个方向扫射。

老沈把脸埋进泥土里,子弹打得周围的泥土噗噗直响,像雨点砸在泥地上一样密集。他能感觉到弹片和碎石从后背上掠过,军装被划开了几道口子,但没有疼,可能是战场上肾上腺素飙升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麻木了。

枪声稍歇,老沈猛地抬头,举枪,瞄准,射击——这一切只在不到两秒内完成。

“砰!”

枪声在战场上炸响,像一道惊雷。

工藤太一郎刚刚从矮墙后面探出半个身子,他本意是想看看老沈是不是被机枪压制住了,但他低估了老沈的速度和决心。子弹带着死亡的尖啸声划过空气,正中工藤的左肩,穿透了肩胛骨,打出一个拇指粗细的血洞,鲜血从洞口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半边军装。

工藤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歪,差点把枪摔在地上。剧烈的疼痛像电流一样从肩膀蔓延到全身,他的左手瞬间失去了力量,手指麻痹得无法动弹。但他没有叫喊,多年的训练让他具备了远超常人的忍耐力,他只是咬紧了牙关,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工藤君!”今井义多俊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想要冲过来。

“别过来!”工藤厉声喝道,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微微发颤,但语调依然冷静,“我没事,只是肩膀上挨了一下。不要暴露你们的位置!”

今井硬生生刹住了脚步,重新趴回弹坑里,但眼睛始终盯着工藤的方向,满脸都是焦虑和恐惧。他跟工藤一起训练了三年,从没见过工藤受伤,在他的印象里,工藤太一郎是无敌的,是不可能被打中的。可现在,血淋淋的事实摆在他面前——对面的那个中国老兵,那个看上去像一截枯木的老头子,居然打中了工藤少佐。

菅原孝三也愣住了,他的嘴唇微微发抖,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扳机护圈。他朝老沈的方向开了一枪,但子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打在一棵被炸断了半截的树干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谷口少佐趴在工藤身后两米外的一个掩体里,脸色白得像纸。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他带来的这个工藤支队,前后已经折损了两个人,现在连工藤自己都受了伤,这场仗还怎么打?

只有工藤太一郎自己,在最初的剧痛过去之后,反而变得异常冷静。他用右手单手握枪,努力将枪托抵在右肩上,但左手的无力让瞄准变得极其困难。他咬破了自己的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在军装上,用疼痛来驱散手臂的麻木。

他看到了老沈的弹坑。

那个弹坑在两百多米外的一片开阔地上,周围没有遮挡,老沈趴在那里,像一块风干了的老树皮。工藤从瞄准镜里看到了老沈的脸——那张布满皱纹、涂满泥巴、满是仇恨和决绝的脸。工藤的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钦佩,还有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想起了在陆军士官学校时教官说过的话:“一个真正的狙击手,不仅要有一颗冷酷的心,还要有不怕死的觉悟。但这个世界上,不怕死的人有两种——一种是被逼上绝路的可怜虫,一种是真正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勇士。后者,才是你们最大的敌人。”

老沈显然属于后者。

工藤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稳住枪身,将准星对准了老沈的头部。老沈似乎也在瞄准他,两个人透过各自的瞄准镜,在空气中完成了一次无声的对视。

“砰!”

又是几乎同时响起的两声枪响,但这一次,结局截然不同。

工藤射出的子弹精准地穿过了老沈的脖颈,从左侧进入,从右侧穿出,带出一道血箭。老沈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一记重锤砸中了,他的枪口在最后一瞬间偏了方向,子弹打在工藤头顶上方的矮墙上,溅起一片碎砖。

老沈的狙击就这样功亏一篑。

工藤的那一枪,是在极端不利的条件下完成的——左肩重伤,单手握枪,呼吸急促,目标在两百米开外。但工藤就是工藤,他在扣动扳机的瞬间把所有的不利因素都计算了进去,子弹的弹道几乎是一条完美的直线,没有丝毫偏差。

老沈倒在弹坑里,血从他的脖子里汩汩地往外涌,瞬间就在他身下汇成了一摊暗红色的血泊。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地流逝,像沙漏里的沙子,不可阻挡,无法挽回。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天空变得灰蒙蒙的,枪声、炮声、呼喊声都像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但他的嘴角,竟然微微上扬了一下。

因为他知道,自己虽然没有打死工藤,但至少打伤了他。工藤的左手废了,战斗力至少打了一半折扣。这就够了,剩下的,交给李三,交给韩璐,交给那些比他年轻、比他更有希望的孩子们。

老沈闭上了眼睛。

五、最后的嘱托

“老沈!”

李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过战壕,不要命地朝老沈的位置冲去。子弹在他身边嗖嗖乱飞,有一发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火辣辣地疼,但他根本顾不上。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老沈中枪了,老沈要死了,他必须过去,他必须去救老沈。

韩璐紧随其后,她的动作比李三更敏捷,她在满是弹坑和碎石的地面上跳跃奔跑,像一只灵巧的羚羊。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老沈的方向,嘴唇抿得发白,脸上的表情既恐惧又坚定。

他们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扑到老沈身边的。李三一把抱起老沈的上半身,把他从弹坑里拖出来,靠在自己怀里。韩璐跪在老沈身边,手忙脚乱地撕开自己的衣袖,想要给老沈包扎伤口,但当她看到老沈脖子上的那个血洞时,她的手僵住了。

那个伤口太大了,血流得太快了,根本止不住。

“老沈!老沈你醒醒!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李三的声音在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脸上滚落,滴在老沈布满皱纹的脸上,“你别闭眼,你千万别闭眼,我背你回去,我给你找医护兵,你会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

大师兄李云飞也赶到了。他是李三的师兄,比李三大两岁,身材高大,像一座铁塔,虎背熊腰,一脸络腮胡子。他跟着师父学过拳脚也学过枪法,是远近闻名的硬汉,从来没有人见他掉过一滴眼泪。但此刻,这个铁打的汉子蹲在老沈身边,嘴唇哆嗦着,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已经涣散了,瞳孔开始放大,但当他看清了李三的脸时,那双眼睛里忽然又迸发出了一丝光亮。他用尽最后的力气,颤巍巍地抬起右手,搭在李三的手背上。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手指上的老茧像砂纸一样粗糙。

“李三……兄弟……”老沈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在叫,断断续续的,每一口气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我……我不行了……”

“你行的!老沈你行的!”李三哭喊着,把老沈的手握得更紧了,“你给我撑住了,你一定要撑住了!”

“听我说……”老沈咳嗽了一声,从嘴里涌出一股血沫子,染红了他的嘴角和下巴,“这个工藤……不好对付……他……他的枪法……我见过最狠的……你……你们……无论如何……咳咳咳……”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更多的血从嘴里涌出来。韩璐颤抖着手帮他擦去嘴角的血,自己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滴在老沈的军装上,晕开一朵朵暗色的花。

老沈缓过一口气,死死地盯着李三的眼睛,那目光里有期盼,有嘱托,有不舍,还有深深的担忧:“无论如何……要把他……干掉……给……给弟兄们……报仇……”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李三哭着说,“老沈,我一定干掉工藤,我拿人头跟你保证!你放心吧,你放心吧……”

老沈的脸上浮起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笑。他的目光从李三的脸上移到韩璐的脸上,又移到李云飞的脸上,然后缓缓地移向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天空中飘着几缕硝烟,像灰色的丝带一样在风中慢慢散开。

老沈的呼吸越来越弱,越来越弱,直到最后,胸口那微弱的起伏彻底停止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完全散了,像是两扇永远关闭的门。

“老沈——”李三仰天长啸,那声音里充满了撕心裂肺的悲痛,像一头失去了同伴的孤狼在旷野上嚎叫。他把老沈紧紧地搂在怀里,额头抵着老沈冰凉的额头,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哭得像个孩子。

李云飞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转过头去,一拳砸在地上,泥土四溅,指关节上渗出了血。他的肩膀在抖,宽阔的后背在一起一伏,他咬着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眼泪还是从指缝间渗了出来。

韩璐跪在老沈身边,用手轻轻地把老沈的眼皮合上。她的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安抚一个熟睡的长辈。她擦干了自己脸上的眼泪,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站了起来。她的腿在发抖,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越来越冷,冷得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

“李三。”韩璐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别哭了。”

李三抬起泪眼,看着韩璐。

韩璐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越过弹坑的边缘,死死地盯着工藤所在的那片废墟。她慢慢举起手中的狙击步枪,枪托抵在肩窝里,眼睛贴着瞄准镜,整个人从里到外散发出一种凛冽的杀气。

“哭完了,就给我掩护。”韩璐一字一句地说,“老沈的血不能白流。”

六、隐蔽的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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