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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3章 最后的枪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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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藤太一郎靠在矮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整条左臂已经肿得比右臂粗了一圈,衣服袖子被血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今井义多俊终于还是违抗了命令,猫着腰跑过来给工藤包扎。他用刺刀割开工藤的袖子,露出那个触目惊心的伤口——子弹穿过的洞口周围皮肉翻卷,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碎片,血像小溪一样从伤口里往外流。

“少佐,您忍一下。”今井从急救包里掏出止血带和磺胺粉,手在发抖。磺胺粉撒在伤口上,工藤的太阳穴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他一声没吭。今井用绷带把伤口缠紧,又用一条三角巾把工藤的左臂吊在胸前固定住。

谷口少佐爬了过来,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他看了看工藤的伤口,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工藤君,你的伤势太重了,我命令你立刻撤下去治疗。你的狙击队交给今井君指挥。”

“不。”工藤的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

“工藤君!”

“谷口少佐,”工藤转过头来看着谷口,他的眼神依然冰冷而坚定,失血让他的脸色变得苍白,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对面那个打伤我的支那老兵,已经被我击毙了。我亲眼看见他倒下去,没有再站起来。但是,他还有同伴,我刚才从瞄准镜里看到了——有两个人跑到他的位置去了,一个男人,还有一个女人。”

谷口皱着眉:“那又如何?”

“那个女人,”工藤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她在移动的时候,动作非常专业。她的身体始终保持在最低的姿态,路线选择几乎规避了所有可能的射击角度,她的速度、节奏、对掩体的利用……都不是普通士兵能做到的。我怀疑她和我一样,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狙击手。”

“一个女人?”谷口难以置信地反问。

“在支那战场上,不要低估任何人。”工藤说,“更何况,那个女人的眼神……我虽然只从瞄准镜里远远地看了一眼,但我能感觉到,那不是一双普通的眼睛。那是一双猎人的眼睛。”

谷口沉默了。

工藤继续说着,语速很慢,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刀尖上刻出来的:“现在的情况是,我们还有三个人——我、今井、菅原。我的左肩废了,无法稳定持枪,准确率至少下降六成。今井和菅原的狙击水准虽然不差,但跟对面那个女人比起来……我不确定。”

“那你的意思是?”谷口问。

“很简单。”工藤说,“我不能撤。我需要留在这里,指挥今井和菅原,同时我也要尽我所能地开枪,哪怕只有四成的准确率,多一个枪口就多一分胜算。这场对决,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

谷口咬了咬牙,终于点了点头:“好吧。木村的机枪会继续支援你们。工藤君,拜托了。”

工藤微微颔首,重新趴到了射击位上。他试着用右手端起步枪,左臂的剧痛让枪身不停地晃动,他咬着牙,用右肩死死抵住枪托,左手勉强搭在枪身上辅助稳定,但效果微乎其微。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合格的狙击手了,他充其量只是一个射手,一个枪法还算不错的射手。

但他必须留下来。不仅是因为武士道精神,也不仅是因为军人的荣誉,而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对面的那个女兵,如果没人牵制,今井和菅原很有可能不是她的对手。

七、智斗

韩璐趴在老沈之前趴过的那个弹坑里,李三和李云飞一左一右在她两侧,各自占据了距离她十几米的射击位置。三个人呈一个倒三角的阵型,韩璐是那个顶在最前面的尖角,李三和李云飞在后方两侧提供支援。

韩璐通过瞄准镜观察着对面废墟的情况,她在心里默默地分析着敌人的布局。工藤的位置她已经确定了——就是那截矮墙,矮墙上有一个沙袋垒成的射击位,工藤刚才就是从那后面开枪打中了老沈。今井和菅原的位置她也大致有了判断,一个在矮墙左侧的弹坑里,一个在右侧的断墙后面。

三个狙击点,呈品字形分布,互相掩护,互相支援。这是一个标准的狙击小组配置,说明对面三个鬼子都受过专业的狙击训练。

韩璐的心沉了一下。

她不是害怕,而是在快速评估双方的优劣势。工藤已经受伤了,左手被吊在胸前,这说明他的左肩确实被打中了,而且伤势不轻。一个受伤的狙击手,准确率会大打折扣。但今井和菅原应该是完好无损的,他们两个加上工藤的残存火力,跟韩璐、李三、李云飞三个人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唯一打破平衡的,是谷口带来的那挺九二式重机枪。

木村的机枪还在响着,“咯咯咯”的声音像催命符一样,时不时地扫过国军阵地的方向。虽然机枪的精度不如狙击步枪,但那种密集的火力压制让韩璐他们很难从容地瞄准和射击。你刚把脑袋探出掩体,一梭子子弹就可能把脑袋打飞。

韩璐缩在弹坑里,用刺刀在面前的泥土上画了一个对面阵地的简图。她画出了矮墙、弹坑、断墙的相对位置,标出了工藤、今井、菅原的大致方位,然后用树枝点了点工藤的位置,陷入了沉思。

李三在右侧十几米外的一个弹坑里,他通过一个用树枝和泥土伪装过的观察孔看着对面,压低声音问:“韩璐,你有什么办法?”

“硬拼不行。”韩璐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对面有三个人,有机枪,我们只有三个人,火力上不占优势。而且他们的位置都有很好的掩体,我们从正面很难打穿。”

“那怎么办?”李云飞在左边问。

韩璐沉默了几秒钟,忽然问道:“后勤灶上是不是有个大饭勺子?就是那个熬粥用的铁勺子?”

李三一愣:“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个勺子,”韩璐说,“昨晚我洗锅的时候在战壕后面看到过,谁去帮我拿过来?”

李三虽然不明白韩璐想干什么,但他没有多问。他跟韩璐并肩作战有一段时间了,知道这个女孩子虽然年纪不大,但脑子比谁都好使,她不会无缘无故地提一个饭勺子。李三朝后面的战壕打了个手势,一个年轻的士兵猫着腰跑了过来,李三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个士兵点了点头,转身朝战壕后方跑去。

不多时,那个士兵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长柄的铁勺子,勺面有巴掌那么大,已经被烟火熏得漆黑,在阳光下反射着暗淡的光。他把勺子递给李三,李三又递给了韩璐。

韩璐接过勺子,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下,然后用袖子使劲擦了擦勺面,擦掉了一层黑灰,露出正好能反射出对面矮墙方向的景象。

李三恍然大悟:“你是要用这个……”

“镜子。”韩璐说,“或者说得专业一点,用反射光干扰他的瞄准。工藤是个高手,他对光线的变化一定非常敏感。只要我能让勺子的反光在他的瞄准镜里闪一下,哪怕只有零点几秒,也会对他的判断造成干扰。这就是我要的窗口。”

“可是你自己也会暴露。”李云飞担忧地说。

“所以需要你们配合我。”韩璐说,她的语气非常冷静,像在做一道数学题,“大师兄,你从左侧先开枪,不管能不能打中,你就打今井的位置,把他压住。李三,你听到大师兄的枪响之后三秒钟,从右侧打菅原的位置。他们两个一定会还击,这时候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你们吸引过去,我就趁这个机会用勺子反光锁定工藤的位置,然后开枪。”

“太冒险了。”李三摇头,“工藤不会上当的。”

“他会的。”韩璐说,“一个顶尖的狙击手,对光线的敏感是本能的。就算他知道那是诱饵,他的眼睛也会不自觉地跟着光走,这就是潜意识的反应,谁也控制不了。而我,就赌他的这一次本能反应。”

李三盯着韩璐看了好几秒钟,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敬意,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韩璐,你知道吗,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老沈。”李三说,“老沈年轻的时候,一定也跟你一样,又聪明,又不要命。”

韩璐的眼圈微微红了一下,但她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她把饭勺子别在腰带上,重新端起了枪,声音恢复了那种冷冰冰的平静:“废话少说,准备行动。大师兄,你先开枪,我等你枪响。”

李云飞点了点头,拉动枪栓,将一颗子弹顶上膛。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然后将枪管从掩体的缝隙里伸出去,瞄准镜的十字线对准了左侧弹坑里今井义多俊可能出现的位置。

韩璐也将枪管伸了出去,但她没有瞄任何人,而是把饭勺子举在枪管上方大约三十厘米的位置,微微调整角度,让勺面的反光正好能照到工藤所在的矮墙方向。她的心跳很稳,呼吸很匀,手指搭在扳机上,整个人像一块冰。

“动手。”韩璐轻声说。

八、反光

“砰!”

李云飞的枪率先打响,子弹带着尖啸声飞向今井义多俊藏身的弹坑。今井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国军阵地方向,忽然听到一声枪响,下意识地把脑袋往下一缩,子弹打在他头顶上方不到十厘米的泥土上,溅起的碎土打在他钢盔上噼啪作响。

今井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本能地抬手还了一枪,但子弹打飞了,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他缩在弹坑里,大声喊道:“右侧!支那人在右侧!”

几乎在同一时刻,李三的枪也响了。他的目标是右侧断墙后面的菅原孝三,子弹打在断墙的砖缝上,打碎了一块砖头,碎砖飞溅,有一块正好打在菅原的脸颊上,划出一道血口子。菅原闷哼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睛瞬间红了,他从断墙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朝李三的方向连开两枪。

这两枪都没有打中李三,但距离已经非常近了,最近的一发子弹打在李三掩体边缘不到二十厘米的土堆上,李三感到一阵热风从脸上刮过,惊出了一身冷汗。

今井和菅原都开了枪,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被李云飞和李三吸引了过去。而工藤太一郎,却在那一瞬间做出了一个异常冷静的判断——他没有去看李云飞和李三的方向,而是本能地感到,真正的威胁来自另一个方向。

工藤猛地调转枪口,朝老沈之前所在的弹坑看去。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光闪了一下。

那道光是如此刺眼,如此突然,像一把无形的刀,直直地切进了工藤的瞄准镜里。工藤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眼睛在那一刻本能地眨了一下,但就是这一眨眼的功夫,零点几秒的延迟,让他失去了先机。

韩璐动了。

她在这道反光闪起的同一瞬间,几乎没有瞄准,完全是凭手感和肌肉记忆扣动了扳机。枪身猛地一颤,子弹呼啸着冲出枪膛,划破两百多米的空气,带着死亡的尖啸声,精准地命中了工藤太一郎的额头。

子弹从眉心上方半厘米处穿入,从后脑穿出,带出一蓬血雾和碎骨。工藤的身体猛地后仰,像一截被砍倒的木头一样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眼睛还睁着,但那双向来冰冷、锐利、不可一世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空洞和茫然。

血从他的眉心慢慢渗出来,沿着鼻梁两侧流下去,像两条暗红色的蚯蚓。

工藤太一郎,日军第一一六师团步兵第一三〇联队“军中之花”,从军六年来击毙敌军超过一百五十人的神枪手,死在了韩璐的枪下。

临死前的那一刻,他的嘴唇似乎动了一下,没有人听到他说了什么,也许是一句遗言,也许是一个名字,也许什么都没有说。

九、崩溃

“工藤少佐!”

今井义多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那声音里的惊恐和绝望几乎要溢出嗓子。他眼睁睁地看着工藤倒下去,额头上那个黑洞洞的弹孔像一只眼睛一样瞪着他,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菅原孝三也看到了,他的反应比今井更激烈——他猛地从断墙后面站起来,端起枪就要朝韩璐的方向射击,嘴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八嘎呀路——”

但他刚站起来一半,一排子弹就从天而降,打得他身边的断墙碎砖横飞。那是李三和李云飞同时开的枪,他们不会给菅原任何报复的机会。菅原被迫重新趴下,缩在断墙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在发抖。

谷口少佐趴在后面,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简直是面如死灰。工藤太一郎,这个他亲自从联队长那里借来的王牌狙击手,这个他寄予厚望的“杀手锏”,就这样在他眼前被一枪爆了头。他甚至没看清子弹是从哪里打来的,只看到一道光闪了一下,然后工藤就倒了。

那道光是哪来的?

谷口来不及想这个问题,因为更大的恐惧已经攫住了他——工藤死了,那剩下的今井和菅原呢?他们能挡得住对面那群杀神吗?自己带来的这三十多个兵呢?他们能活着回去吗?

“木村!木村!”谷口发疯一样地朝机枪手喊道,“给我打!朝那个弹坑打!就是刚才工藤打死的那个支那老兵的位置,有人在里面!把那个女人给我打烂!打烂!”

木村其实已经看到了。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机枪手,他在工藤倒下的瞬间就把枪口调转了方向,瞄准了老沈之前所在的弹坑。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九二式重机枪再次发出那令人胆寒的“咯咯咯”声,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弹坑周围。

泥土飞溅,碎石四射,弹坑周围的土地被子弹犁得千疮百孔,像一张被撕烂的脸。但韩璐早就缩回了弹坑底部,她把身体压得低得不能再低,几乎是把脸埋在泥土里,子弹在她头顶上方不到半米的地方呼啸而过,带起的气流吹得她钢盔

一发子弹打在弹坑边缘,打飞了一大块泥土,泥块砸在韩璐的后背上,疼得她闷哼了一声。又一发子弹几乎紧贴着地面飞过来,掀起的尘土灌了她一鼻子一嘴。韩璐闭着眼睛,咬着牙,在心里默默地计数——机枪的子弹链是有限长的,打完一条就要换,那个换弹的间隙就是她的机会。

果然,大约二十秒后,机枪声戛然而止。

“换弹!”木村喊道,小野手忙脚乱地从弹药箱里拽出新的子弹链。

就是现在。

韩璐猛地从弹坑里探出身子,举枪,瞄准,击发——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秒。她的目标不是木村,而是木村头顶上方大约三十厘米处。不对,她瞄准的是木村的眉心。

“砰!”

木村的额头上多了一个血洞,他那双牛一样大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着,像是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的身体先是僵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一堵墙一样轰然倒塌,砸在九二式重机枪上,把机枪砸得歪倒在一边,枪口朝天,还在发出“咯咯咯”的空响。

小野吓得魂飞魄散,扔掉手里的子弹链,连滚带爬地往后跑,嘴里发出变了调的喊叫:“机枪手阵亡了!机枪手阵亡了!”

谷口少佐的最后一个依靠,也倒下了。

十、残阳

战场上的枪声逐渐稀落下来。

今井义多俊和菅原孝三在工藤阵亡、机枪手被毙之后,彻底失去了斗志。他们不是没有战斗的勇气,而是在那一刻,他们清楚地意识到——对面的那个女人,那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中国女兵,已经达到了他们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她不仅枪法精准,更重要的是,她的战术意识和心理素质远超常人。她用一道反光就杀死了工藤太一郎,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枪法对决了,这是一场降维打击。

今井在弹坑里缩了十几分钟,直到谷口少佐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他才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从弹坑里跳出来,弯着腰拼命地往回跑。菅原比他跑得还快,快到连枪都丢在了断墙后面,只顾得上保命。

谷口少佐带着残兵败将撤了,撤得狼狈不堪。他带出来的三十多个鬼子兵,除了给工藤支队补充的那两个人之外,还多了机枪手木村的尸体和三个被流弹打伤的伤员。至于工藤太一郎的尸体,谷口甚至没来得及带走,就那样躺在矮墙后面,额头上的血已经凝固成了黑红色,苍蝇嗡嗡地围着他打转。

国军阵地上,没有人欢呼。

没有人有心情欢呼。

李三、李云飞和韩璐三个人跪在老沈的身边。老沈的身体已经开始发凉了,他的脸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污,但表情很安详,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微笑,就像一个睡着了做梦梦见了什么好事的人。

李三把自己身上的军装脱下来,轻轻地盖在老沈的身上。他的动作很轻很轻,生怕惊醒了他一样。他的眼睛又红了,但他没有哭,只是一个劲儿地抿着嘴唇,下巴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李云飞蹲在老沈的另一边,从怀里掏出半壶水,拧开盖子,在地上倒了一个圆圈,把老沈围在中间。这是他老家的风俗,人死了以后,用水画一个圈,灵魂就不会迷路,就能找到回家的路。李云飞做完这一切,深深地磕了三个头,额头上沾满了泥土。

韩璐坐在老沈的脚边,把狙击步枪横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一言不发。她的脸上没有眼泪,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她的肩膀在轻轻地发抖,握着枪托的手指关节泛白。她在心里默默地对老沈说:老沈,工藤死了,是我亲手打死的,一枪爆头,像你教我的那样。你安息吧。

韩璐想起了一个月前,老沈在训练场上教她打靶时的情景。那时候她刚学狙击,总是掌握不好呼吸的节奏,每次扣扳机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憋气,导致枪口晃动。老沈站在她身后,用他那只粗糙的大手按住她的肩膀,声音沙哑地说:“丫头,别憋气,呼吸要自然。你记住,枪不是你的武器,它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就像你的手、你的脚、你的眼睛一样。你跟枪是一体的,枪稳了,你就稳了。”

那时候韩璐还觉得老沈说话太玄乎,像是在讲武侠小说。但现在她明白了,老沈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都是他用命换来的经验。

连长张德彪走了过来,他在老沈的遗体前站定,摘下钢盔,深深地鞠了一躬。他的眼睛也红红的,说话的声音有些哽咽:“老沈……老沈是好样的。他是咱们连最好的兵,不,他是咱们全团最好的兵。他的仇,你们报了,他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李三抬起头来,看着张德彪,声音嘶哑地说:“连长,老沈的遗体……我想把他埋在后山上。那里有一棵大松树,老沈生前说过,那棵树底下风景好,能看到整个山谷。”

张德彪点了点头:“行,就埋在那儿。找个风水好的地方,立个碑。等打完仗,咱们再给他修个好坟。”

夕阳西下,天边烧起一片绚烂的火烧云,把整个战场都染成了暗红色。硝烟在晚风中缓缓飘散,枪声已经完全停止了,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零星枪响,像在为这场惨烈的战斗做着最后的注解。

李三、李云飞和韩璐三个人合力抬起老沈的遗体,一步一步地朝后山走去。老沈的身体不重,但对于抬着他的人来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们走得极慢极慢,仿佛想把时间拉长,再拉长,让老沈在这个世界上多停留一会儿。

后山那棵大松树下,泥土已经被夕阳烤得温热。李云飞用刺刀在地上刨了一个长方形的坑,坑不深,但够宽够长。他们把老沈的遗体小心翼翼地放进坑里,把他的步枪放在他身边,把他的钢盔扣在胸口上,再用泥土一捧一捧地填上。

没有棺材,没有哀乐,没有花圈,只有三个浑身是血、满脸是泪的年轻人,用最朴素的方式,送别了他们的战友、老师、长辈。

泥土盖住了老沈的脸,盖住了他的身体,盖住了他的一切。但泥土盖不住他的精神,盖不住他的勇敢,盖不住他那份“无论如何要把鬼子干掉”的铮铮誓言。

韩璐站在坟前,把狙击步枪立在身侧,轻声地说了一句话,声音被晚风吹散了,谁都没有听清。但李三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因为这也是他想说的,也是李云飞想说的,也是千千万万个中国人想说的。

“老沈,工藤死了。你的仇,我们报了。”

“但鬼子的账,还没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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