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阳光透进来(2 / 2)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地址。”
“仁和医院,住院部三楼,302病房门口,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
“待在那里别动,别去医院。十分钟后,会有人联系你,告诉你下一步怎么做。记住,相信联系你的人。”
电话挂断了。
郝铁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等待着。楼梯间很安静,只有安全出口标志发出幽幽的绿光。他盯着手机屏幕,秒针一格一格跳动。
九分钟后,新手机震动,一条短信:“从医院东侧消防通道离开,到后门的小公园。一辆银色面包车,车牌尾号37。上车,别回头。”
郝铁删掉短信,收起新手机,从消防通道一路往下。他走得很急,但尽量不发出声音。到达一楼,他推开东侧的门,外面是医院的后巷,昏暗的灯光下,空无一人。
他快步穿过小巷,来到后面的小公园。公园很小,只有几个健身器材和一条长椅。一辆银色面包车停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车牌尾号确实是37。
他走到车旁,车门从里面拉开。驾驶座上是个戴棒球帽的男人,看不清脸。
“上车。”声音低沉。
郝铁犹豫了一瞬,还是上了车。车门关上,车子立刻启动,驶入夜色。
“我们去哪?”郝铁问。
“安全的地方。”司机说,没多解释。
车子在街道上穿梭,时而转弯,时而绕路。郝铁注意到,司机时不时观察后视镜,显然在确认有没有被跟踪。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一个老旧小区,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前。
“三楼,302。钥匙在门垫手机。明天早上五点,我会来接你去机场。”司机说完,递给郝铁一个黑色的小包,“里面有现金,备用手机,和一些你可能需要的东西。上去吧。”
郝铁接过包,下了车。面包车很快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他走进楼里,楼道灯是声控的,很暗。找到302,从门垫下摸出钥匙,开门进去。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陈设简单但干净。他关上门,没开灯,走到窗边,从窗帘缝隙往外看。小区里很安静,几盏路灯亮着,偶尔有晚归的人走过。
他坐到沙发上,打开那个黑包。里面有三沓现金,大概三万;一部老式非智能手机;一把小刀;一个手电筒;还有几包压缩饼干和瓶装水。
他拿出那部老式手机,开机,里面只有一条短信,来自柳倩:“安心待着,明天五点有人接你。你父母那边,我会安排,保证他们的安全。别联系他们,会暴露你的位置。相信我。”
郝铁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他关掉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他累极了。从昨天被开除,到今天在医院与苟强对峙,再到刚才的逃亡,这一切像一场高强度、无间歇的噩梦。现在,终于有了一刻喘息的时间。
但他睡不着。父亲在医院病房门口被监视的画面,母亲毫不知情守在床边的画面,苟强那张愤怒扭曲的脸,柳倩复杂难辨的眼神……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
他真的能就这样一走了之吗?把父母留在危险中,自己逃到千里之外?
可留下又能做什么?他一个人,对抗苟强那样的人,无异于以卵击石。柳倩说得对,留下,赢的概率微乎其微。
那逃呢?逃到海南,用新的身份开始新生活。等风声过去,再想办法接父母过去。这似乎是最理智、最安全的选择。
可那口气,堵在胸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手机震动,是那部老式手机。一条新短信:“检查窗户和门锁,确保安全。后半夜最好别睡太沉。记住,你的安全最重要。到了海南,一切都会好起来。”
是柳倩。她似乎能猜到他的不安。
郝铁起身,检查了门窗,都锁得很好。他回到沙发,把小刀放在手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休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渐深,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得屋内寂静。
凌晨两点左右,郝铁被一阵细微的响动惊醒。不是来自门外,而是来自窗外。
他立刻清醒,抓起小刀,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从窗帘缝隙往外看。
楼下,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小区,停在对面楼前。车上下来三个人,穿着深色衣服,在路灯下看不真切,但其中一个人的身形,很像苟强。
郝铁屏住呼吸,看着那三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分散开来,一人守在车旁,两人朝这栋楼走来。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是柳倩出卖了他?还是司机暴露了行踪?又或者,他们只是碰巧搜查这个小区?
无数个念头闪过脑海,但郝铁强迫自己冷静。现在想这些没用,重要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他退回到客厅中央,快速思考。跑?这里是三楼,跳窗会受伤,而且楼下可能有人守着。躲?这房子很小,没什么地方可藏。拼?对方至少两人,而且可能有武器,他只有一把小刀,胜算渺茫。
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们在上楼,朝三楼来。
郝铁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卫生间的门上。他快步走过去,推开门。卫生间很小,有个通风窗,但装着防盗网,出不去。
他听到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很轻微,但足够清晰。有人在开他的门。
郝铁关上卫生间的门,但没有锁死。他站到门后,握紧小刀,心跳如擂鼓。
门开了。脚步声进入房间,很轻,很谨慎。
“没人。”一个男人的声音,压低着。
“搜。”另一个声音,更沉稳。
郝铁屏住呼吸,听着脚步声在房间里移动。他们检查了卧室,客厅,厨房。脚步声越来越近,朝卫生间走来。
门把手转动,门被推开。
就在那一瞬间,郝铁动了。他没有攻击,而是猛地从门后冲出,撞开门口的人,朝客厅的窗户冲去。
“站住!”身后传来喝声。
郝铁没停,冲到窗边,用尽全力拉开窗户。三楼不高,
但他刚爬上窗台,就被人从后面死死抱住。是那个沉稳声音的男人,力气极大,像铁钳一样箍住他。
“放开我!”郝铁挣扎,用手肘猛击对方腹部。那人闷哼一声,但没松手。
另一人也冲了过来,试图按住他。三人扭打在一起,撞翻了茶几,玻璃碎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郝铁像头困兽,拼命挣扎。他知道,如果被抓住,就完了。苟强不会放过他,那一百万会成为他偷窃或敲诈的证据,他会被送进监狱,父母会无人照顾。
不。他不能被抓。
他猛地低头,狠狠咬在抱住他的那只手臂上。那人痛叫一声,力道稍松。郝铁趁机挣脱,再次冲向窗户。
但这次,一把枪顶住了他的后脑勺。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瞬间僵住。
“别动。”那个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喘着气,但很冷静,“再动,我就开枪。”
郝铁慢慢举起双手,缓缓转过身。拿枪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平头,眼神锐利,脸上有一道疤。另一个年轻些的,正捂着被咬的手臂,恶狠狠地瞪着他。
“你们是谁?”郝铁问,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这不重要。”平头男说,枪口稳稳指着他,“重要的是,你得跟我们走一趟。有人想见你。”
“苟强?”
平头男没回答,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如果我不去呢?”郝铁说,同时用眼角余光观察周围,寻找机会。
“那我会打断你的腿,然后拖你去。”平头男的声音很冷,不像开玩笑。
郝铁知道,他没有选择。对方有枪,有两个人,而他只有一把小刀,还在刚才的扭打中掉了。
“好,我跟你们走。”他说,慢慢放下手,“但能让我拿件外套吗?有点冷。”
平头男盯着他看了几秒,点点头,但枪口没移开。
郝铁慢慢挪到沙发边,那里搭着他的外套。他伸手去拿,但手指在碰到外套的瞬间,猛地抓起旁边的玻璃烟灰缸,狠狠砸向平头男的脸。
平头男显然没料到他还敢反抗,下意识偏头躲闪。就这一瞬间的空当,郝铁已扑向门口。
“拦住他!”平头男吼道。
年轻男人冲过来,但郝铁更快,已经拉开门冲了出去。他没有下楼,而是往上跑。脚步声在身后紧追不舍。
他冲到四楼,继续往上。这是栋老楼,只有六层,上面是天台。他冲上六楼,推开天台的门,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天台上堆着些杂物,晾衣绳在风中摇晃。郝铁冲到天台边缘,往下看。三楼,不算高,但
脚步声已到身后。平头男和年轻男人追了上来,堵住了通往楼下的门。
“跑啊,怎么不跑了?”平头男举着枪,一步步逼近。
郝铁背对着天台边缘,缓缓转身,看着他们。夜风很大,吹得他衣服哗哗作响。
“你们是苟强的人?”他问,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
“是又怎样?”年轻男人恶狠狠地说,“敢咬我,一会儿让你好看!”
郝铁笑了,那笑容在夜色中有些诡异:“那你们回去告诉苟强,他想要我的命,就自己来拿。至于你们……”
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那部老式手机,高高举起:“这里面有我和柳倩所有的通话录音,有苟强不能生育的证据,有他家暴的证据,有他公司偷税漏税的证据。如果我死了,或者失踪超过二十四小时,这些证据会自动发到纪委、税务局、还有所有媒体。”
平头男的脸色变了:“你唬谁呢?”
“不信?”郝铁按了几下手机,然后点开免提。手机里传出柳倩的声音:“……苟强不会放过你的,他现在一定在想尽办法查你……”
是下午在咖啡厅的录音。
平头男和年轻男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我设置了定时发送,”郝铁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如果我不每天输入密码取消,这些证据就会自动发出。你们可以杀了我,拿走手机。但没用,备份在云端,密码只有我知道。而且,只要我出事,我的朋友也会把证据公开。”
他在赌,赌这些人只是奉命抓他,不敢真的杀他,更不敢承担证据曝光的风险。
平头男盯着他,眼神闪烁,显然在权衡。半晌,他开口:“把手机给我,我可以放你走。”
“你觉得我会信吗?”郝铁说,“我给了手机,下一秒你就会开枪。不如这样,你们退下去,让我离开。我保证,只要我安全,这些证据永远不会公开。我和苟强的事,我们自己解决,不连累你们。”
年轻男人看向平头男,等他的指示。
夜风吹过,天台上安静得可怕。远处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平头男终于缓缓放下枪:“你最好说话算话。”
“我说话算话。”郝铁说,但握着手机的手心全是汗。
平头男看了他几秒,然后对年轻男人使了个眼色。两人慢慢后退,退到天台门口。
“你有一分钟离开。”平头男说,然后和年轻男人转身下楼,关上了天台的门。
郝铁没有立刻动。他等了几秒,确认他们真的离开了,才冲向天台另一侧。那里有栋相邻的楼,间隔大约两米。他退后几步,助跑,猛地跃起。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落在对面楼的天台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住。脚踝传来一阵刺痛,但还好,没断。
他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冲向对面的楼梯间。他不敢坐电梯,只能忍着痛往下跑。跑到一楼,从后门冲出去,外面是另一条街。
他不敢停留,拦了辆出租车:“去火车站,快!”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郝铁回头,从后窗看到那栋楼的方向,没有任何人追来。他靠在座椅上,长长舒了口气,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在发抖。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哥们,你没事吧?脸色这么白。”
“没事,”郝铁说,声音嘶哑,“开快点。”
他拿出那部老式手机,删掉了那段录音——那是他下午在咖啡厅偷偷录的,只有几句,但足够唬人。至于什么定时发送、云端备份,都是他编的。他根本没有备份,也没有朋友会替他公开证据。
他在赌,而他赌赢了。那两个人不敢冒险,怕真的惹上大麻烦。
但这也意味着,他彻底激怒了苟强。那两个人回去一报告,苟强就会知道他在虚张声势,下一次,就不会这么容易脱身了。
而且,那个安全屋暴露了。是柳倩出卖了他,还是接头的人出了问题?他不知道,也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火车站到了。他付钱下车,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火车站永远是人最多、最混乱的地方,也是最容易隐藏的地方。
他买了张最近一班离开城市的车票,是半小时后开往邻省一个小城的慢车。然后找了个角落坐下,压低帽檐,警惕地观察四周。
没有可疑的人。至少现在没有。
他拿出柳倩给的那部新手机,开机,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拨出那个电话。他不能再联系柳倩了。那个安全屋暴露,要么是柳倩出卖了他,要么是她身边的人出了问题。无论哪种,这条线都不能再用。
他必须靠自己了。
车票是硬座,车厢里挤满了人,各种气味混杂。郝铁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旁边是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对面是个打瞌睡的老人。
火车缓缓启动,城市的灯光逐渐后退,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郝铁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黑暗。他不知道这趟列车会带他去哪里,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不知道父母现在是否安全。
手机震动了,是那部旧手机。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你比我想象的聪明。但游戏还没结束。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没有署名,但郝铁知道是谁。
他删掉短信,关掉手机,拔出SIM卡,折成两半,从车窗扔了出去。卡片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然后,他拿出那部新手机,也关掉,取出电池和SIM卡。从现在起,他就是真正的孤身一人了。
火车在夜色中疾驰,穿过田野,穿过隧道,穿过无边无际的黑暗。
郝铁闭上眼睛,但毫无睡意。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这两天发生的一切:被开除,接到神秘电话,与柳倩见面,医院对峙,一百万到账,父亲被威胁,安全屋逃亡……
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而织网的人,是苟强,是柳倩,是那些他看不清面目的力量。
他逃出来了,暂时。但能逃多久?他不知道。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可对他来说,这新的一天,意味着更多的未知,更多的危险。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下,有人上下车。郝铁没动,他只是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看着站台上匆匆来往的陌生人。
这些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烦恼,自己的故事。而他,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平凡,普通,为生活奔波,为家人担忧。
可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他账户里多了一百万,却也因此成了亡命之徒。他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火车再次启动,缓缓驶离站台。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温暖,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