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好奇的陈济(1 / 2)
“且慢。”
武曌的声音忽然响起,不疾不徐,却让两个书生的脚步齐齐一顿。
他们回过头,看向武曌。
武曌依旧坐在那里,阳光洒在她身上,将那身素色衣裙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微微抬起手,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石桌上。
那是一块牌子。
约莫巴掌大小,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金色光芒。
是纯金打造的。
两个书生目光落在那金牌上,一时有些发愣。
武曌将那金牌往前推了推,声音清淡却清晰:
“这是我的身份牌。你们日后若是去了商城,可以拿着这块牌子,去寻我。”
周文怔了怔,上前一步,双手捧起那金牌。
金牌入手沉甸甸的,确实是真金。
他翻过来,仔细端详。
正面,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翎羽分明,栩栩如生,在阳光下仿佛要破空而去。
反面,刻着一个字。
武。
周文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手微微颤抖起来,连带着那金牌也在阳光下晃动,折射出细碎的金光。
凤凰。
武。
这两个符号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大周皇室,姓周。可这金牌上刻的不是“周”,而是“武”。
武姓,在大周只有一家。
那是开国功臣之后,世代与皇室联姻,手握重兵的武家。
而武家这一代,最出名的,是那位被当今圣上破例允许住进武德殿的。
五公主。
武曌。
周文猛地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穿着素色衣裙、不施粉黛的女子。
阳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张清秀的面孔照得清清楚楚。
他想起了方才她身上那股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贵气,想起了她问出“如何使国库丰盈”时的从容,想起了她点评诗词时的精准与淡然。
那不是寻常女子能有的气度。
那是久居高位、见惯了场面、习惯了被人仰望的人,才会有的气度。
那是……公主。
周文的喉咙动了动,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陈济见兄长这副模样,心里也“咯噔”一下。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那金牌,又看了一眼武曌,脸上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这……这是……”
他的声音颤抖着,满是难以置信。
武曌看着两人这副模样,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头,轻描淡写,却如同一道惊雷,在两人心头炸响。
面前之人,是大周五公主。
武曌。
这个名号,但凡是大周的子民,没有不知道的。
那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女儿,是那个被破例允许住进武德殿、参与国政讨论的传奇女子。
而此刻,她就坐在他们面前。
穿着寻常的衣裳,喝着寻常的酒,与他们谈论诗词,探讨国策。
陈济的喉咙动了动,只觉一阵口干舌燥。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还是周文反应快些。
只见他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扯了一下膝盖处的长衣,而后直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那腰径直弯了下去,跪拜在了地上,声音里带着十二万分的恭敬与惶恐:
“不知公主当前,在下……在下有眼无珠,多有冒犯,还望公主海涵!”
陈济这才如梦初醒,也跟着跪了下去,拜在地上,声音有些惶恐:
“在下陈济,叩见公主!方才……方才言语无状,还请公主恕罪!”
两人弓着身子,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武曌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她轻轻摆了摆手,声音清淡而柔和:
“不必多礼。”
两个书生依旧弯着腰,不敢抬头。
武曌又道:
“你们都是过了郡试的考生,是正经的读书人,入了朝廷的功名册。按理说,见了皇室中人,也只需躬身行礼,不必跪拜。且起来吧。”
听到这话,两人才敢缓缓直起身来。
周文抬起头,看向武曌。那张清瘦的脸上,带着几分惶恐,几分恭敬,还有藏不住的激动。
陈济也是。
他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可那手指却在微微颤抖着。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他们都是聪明人。
寒窗苦读十数载,能通过郡试、来到这邗中城等着参加春试,脑子自然不会差。
武曌方才那番话的语气,那态度,分明不是对寻常陌生人的。
那是……那是亲近之人之间,才会有的随和。
那是……那是看重他们的意思!
陈济的心跳得厉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偷偷看了一眼周文,见对方眼中也闪烁着同样的光芒,便知道兄长也想到了这一层。
公主这是在向他们示好!
公主看重他们!
这个念头,几乎是同时在陈济与周文的心里浮现出来。
那感觉,如同在寒冬里忽然被人塞进了一个滚烫的暖炉,暖得人浑身发颤。
他们是读书人。
读书人求的是什么?
是功名,是前途,是光宗耀祖。
可春试三年一次,天下才子云集皇城,能中举的,不过百人。
剩下那成千上万的落第之人,要么回乡继续苦读,要么就此沉沦,湮没无闻。
他们虽自负才学,可也不敢说自己就一定能中。
可若是……
若是能入了公主的眼,得了公主的赏识……
那日后,就算春试不中,也能在公主府里谋个差事。
甚至,若是公主将来……
两人不敢再往下想。
可那脸上的激动,却怎么也藏不住了。
周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朝武曌拱了拱手,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颤抖:
“公主厚爱,草民……草民惶恐。”
陈济也连忙点头,结结巴巴道:
“对对对,草民……草民何德何能,得公主如此看重……”
武曌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唇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去吧。记得,到了商城,拿着那牌子来寻我。”
两个书生连连点头,又深深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去。
脚步有些踉跄,却走得飞快。
阳光洒在他们背上,将那两个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梅花依旧在飘落,一片一片。
武曌坐在那里,望着那两个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
陈济与周文离开后院后,并未去往别处,而是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轻轻合上,将那一院的梅花与阳光关在了外面。
房间里光线有些暗,窗纸透进来的光只能照亮方寸之地。
两人就那样站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陈济脸上的兴奋还没有完全褪去,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可在那亮光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变化,是清醒,是冷静,是兴奋过后慢慢浮现出来的理智。
他看了一眼周文。
周文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那张侧脸在昏暗中看不真切,可那微微皱起的眉头,却是再明显不过。
两人相识不下五年,是真正的至交好友。
五年里,他们一起读书,一起赶考,一起在客栈里熬过无数个漫长的夜晚。
陈济对周文的性子,再熟悉不过。
此刻见对方这副模样,他便知道,周文心里有事。
陈济默默地站了片刻,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周兄是在想……五公主的身份?”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试探。
周文闻言,缓缓转过身来。
他喝了酒,脸上还带着几分不自然的酡红,可那双眼睛却格外清明。
他看了陈济一眼,然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椅子腿在地上发出“吱嘎”一声轻响。
“知我者,陈兄也。”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酒后特有的低沉。
陈济也在他旁边坐下,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周文靠在椅背上,仰着头望着房顶那根斑驳的横梁,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陈兄,你说……五公主为何要给我们那块金牌?”
陈济愣了愣,道:
“自然是看重咱们,想要招揽咱们。”
周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看重咱们,确实不假。可问题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她为何要招揽咱们?”
陈济皱起眉头,思索着道:
“周兄的意思是……”
周文直起身来,目光落在陈济脸上,一字一句道:
“咱们是什么人?不过是两个过了郡试的穷书生,无权无势,无财无兵。这样的人,满大街都是。她堂堂五公主,为何偏偏要招揽咱们?”
陈济沉默了。
周文继续道:
“除非……”
“除非什么?”
周文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除非她身边,实在是无人可用。”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陈济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他思索着周文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周兄的意思是……五公主如今的处境,并不好?”
周文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
“你想想,她是女儿身。”
这四个字,分量极重。
陈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女儿身。
历朝历代,从未有过女子登基的先例。
武曌虽是公主,虽得圣上宠爱,可想坐上那把椅子,谈何容易?
那些朝中的老臣,那些手握重权的世家,那些宗室里的叔伯兄弟,哪一个会甘心臣服于一个女子?
周文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