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好奇的陈济(2 / 2)
“而且,她身边没有大臣支持。”
“你想,今日她与咱们见面,身边除了那个叫许夜的年轻人,就只有两个女子。一个习武的护卫,一个看着像丫鬟的姑娘。除此之外,再没有旁人。”
“这说明什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说明她身边,没有自己的人。”
“朝中没有人为她说话,没有人为她奔走,没有人替她谋划。她孤身一人,带着几个护卫,流落在外。”
陈济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周文又道:
“还有军权。”
“大周的军队,握在谁手里?北边的边军,是镇北王的人;京城的禁军,由陛下亲自掌管;各地的驻军,各有各的将领。这些人,哪一个会听一个公主的号令?”
“她没有一兵一卒。”
陈济沉默良久,才艰难地开口:
“那……那四皇子那边……”
周文点了点头,目光愈发沉重:
“四皇子周珩,是皇子中势力最大的一个。他母族显赫,朝中有人支持,手里还有自己的人马。五公主要争那个位置,最大的对手,就是他。”
“而咱们……”
他苦笑了一下:
“两个穷书生,能帮上什么忙?”
陈济听着这番话,脸上的激动之色早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凝重。
两人就这样坐在那里,沉默着,思索着。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远处隐隐传来街市的喧嚣声,一声一声,那么遥远,又那么真实。
良久。
陈济忽然开口:
“周兄,那咱们……还去吗?”
周文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去。”
陈济一愣:“可是……”
周文摆了摆手,打断他:
“陈兄,你想过没有,咱们寒窗苦读十几年,是为了什么?”
陈济张了张嘴,一时答不上来。
周文继续道:
“是为了功名,是为了前途,是为了出人头地。可春试三年一次,天下才子云集,咱们能中的把握,有多大?”
陈济沉默了。
周文的声音更低沉了:
“五公主现在虽然势单力薄,可她是圣上最宠爱的女儿,是住进武德殿的人。圣上既然敢让她住进去,就一定有圣上的考量。说不定……”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说不定圣上本就有意……让她继承大统。”
“到那时,咱们作为最早追随她的人,会是什么?”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陈济已经明白了。
陈济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中的光芒又亮了起来。
“周兄的意思是……”
周文点了点头:
“富贵险中求。咱们读了这么多年书,若还怕这怕那,那还不如回乡种地去。”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阳光猛地涌进来,刺得两人眯起了眼。
窗外,那株梅花依旧在盛开,花瓣纷纷扬扬飘落,美不胜收。
周文望着那梅花,轻声道:
“陈兄,你说,那梅花开在寒冬里,冷是不冷?”
陈济走到他身边,也望着那梅花,沉默了片刻,才道:
“冷。”
“那它为何还要开?”
陈济没有回答。
周文替他答道:
“因为它知道,不开,就永远没有结果。”
两人站在那里,望着那株梅花,久久无言,只是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坚定凝重起来。
“呵……”
陈济忽的轻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打破了房间里凝重的气氛。
他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的郑重神情为之一松,整个人都显得自然了许多。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姿态随意,仿佛方才那些沉重的分析,不过是过眼云烟,随和道:
“周兄,或许……情况也没我们想的那么糟。”
周文眉毛一挑,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陈济脸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此话怎讲?”
陈济微微笑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那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毫不在意,砸了咂嘴,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周兄可曾注意到,五公主对那位许兄的态度?”
周文一愣。
许兄?
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坐在梅花树下、自始至终几乎没怎么开口的年轻人。
那人生得年轻,面容清俊,穿着一身墨色素衣,气质淡然。
整场酒席下来,他几乎没有说过几句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端着酒杯,偶尔抿上一口。
周文当时只顾着应对五公主的诗词考量、国策问答,后来又震惊于五公主的身份,哪里有多余的心思去留意那个沉默的年轻人?
此刻陈济一提,他才猛然意识到,那个年轻人,自始至终,都坐在五公主身侧。
不是身后,是身侧。
这个位置,耐人寻味。
周文的眉头微微皱起,沉吟道:
“陈兄的意思是……”
陈济放下茶盏,目光在周文脸上停留了一瞬,缓缓道:
“周兄可还记得,咱们刚进后院时,那几位女子的站位?”
周文回忆了一下,点了点头:
“记得。那个青衣佩剑的女子,站在许兄左侧,神态警惕,应该是护卫。那个穿鹅黄色褙子的姑娘,挽着青衣女子的胳膊,像是丫鬟或随从。”
陈济点了点头,又道:
“那五公主呢?”
周文一愣,仔细回想,五公主当时站在……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她站在许兄身后!”
陈济微微一笑:
“正是。”
他顿了顿,继续道:
“周兄,你想想,五公主是什么身份?那是大周的公主,是圣上最宠爱的女儿。这样的人,就算是微服出行,身边也该前呼后拥、众星捧月才对。可她呢?”
“她站在那个年轻人身后。”
“不是并排,不是在前,而是在后。”
周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陈济又道:
“后来咱们坐下喝酒,周兄可曾注意,五公主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那许兄身上?”
周文回忆了一下,缓缓点头: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五公主说话时,偶尔会瞥他一眼,像是在……像是在看他的反应。”
陈济笑了:
“对。就是在看他的反应。”
他端起凉透的茶,又抿了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深意:
“周兄,你说,什么样的人,能让堂堂五公主,说话时都要看他的眼色?”
周文沉默了。
陈济继续道:
“还有,周兄可曾注意到,那个年轻人自始至终,几乎没有说过话。五公主出题考咱们诗词,他没说话。五公主问咱们国策,他没说话。五公主亮明身份,咱们惶恐行礼,他还是没说话。”
“他就那么坐着,喝着酒,看着梅花,仿佛眼前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陈济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周兄,你见过这样的人吗?面对着公主,还能这般淡然?”
周文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陈济轻声道: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那个年轻人眼里,五公主的身份,并不算什么。说明他的身份,或者说他的本事,远在五公主之上。”
“而五公主对他的态度……”
陈济一字一句道:
“是敬重,是依赖,甚至可以说是……仰仗。”
周文听到最后两个字,浑身一震。
仰仗。
堂堂公主,仰仗一个年轻人?
这个念头太过惊人,却又越想越有道理。
周文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陈兄的意思是,那个许兄,才是五公主真正的底牌?”
陈济点了点头:
“正是。”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阳光猛地涌进来,洒在他身上,将那张年轻的脸映得明亮。
“周兄方才分析五公主的弱势,说得都对。她确实是女儿身,确实没有朝臣支持,确实手里无兵无权。可她有一样东西。”
陈济回过头,看着周文,眼中闪烁着光芒:
“她有那个许兄。”
周文也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与陈济并肩而立。
窗外,那株梅花依旧在盛开,花瓣纷纷扬扬飘落。
更远处,隐隐能看见那个后院的一角,看见那张石桌,看见那几个已经起身准备离去的身影。
周文的目光落在那道墨色的身影上,久久没有移开。
“那个许兄……”
他喃喃道:
“到底是什么人?”
陈济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能让五公主这般仰仗的,绝非寻常人物。”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周文,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周兄,你方才说,富贵险中求。可若是有了这样的人物在五公主身边,那还叫险吗?”
周文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嘴角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那笑意越来越深,越来越浓,最后化作一声爽朗的大笑:
“好你个陈文远,原来早就看穿了!”
陈济也笑了起来,两人相视而笑,笑声在房间里回荡。
笑罢,周文拍了拍陈济的肩膀,感慨道:
“今日这一趟,真是没白来。不但结识了五公主,还见识了这样的人物。陈兄,你这份眼力,我周伯雅是服了。”
陈济笑道:
“周兄谬赞。不过是多看了几眼罢了。”
两人站在窗前,望着那株梅花,望着那个已经消失在后院的身影,久久不语。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那两个身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远处传来街市的喧嚣声,一声一声,那么真实,又那么遥远。
良久。
周文忽然开口:
“陈兄,你说,咱们去了商城,真的能见到那个许兄吗?”
陈济想了想,笑道:
“见不见得到,得看缘分。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我倒是很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