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长筱之战（四）（1 / 2）
三河大地，杀气腾腾。长筱城攻防战已陷入胶着，武田胜赖站在城下高坡，望着那座依旧屹立、虽满目疮痍却依旧坚不可摧的孤城，心中犹疑如潮水般此起彼伏。鸟居强右卫门的壮烈就义，不仅没能击垮城中守军的斗志，反而让他们愈发坚定了死守的决心，奥平贞昌率领着残存守军，死死顶住了武田军一日一夜的疯狂围攻。
箭矢如雨，投石如雷，武田军前赴后继，一次次冲上城墙，却又一次次被奋力击退，城下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护城河，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血腥气。武田胜赖的眉头始终紧锁，手中马鞭被握得发白，指节泛青。
身旁家臣神色各异，有的面露焦急，有的心怀忐忑，还有的依旧主战，却也难掩眉宇间的疲惫。马场信周望着城上斗志昂扬的守军，又看了看犹疑不决的武田胜赖，低声禀报道：
“主公，我军又围攻长筱城一日一夜，士卒伤亡惨重，粮草也日渐匮乏，再僵持下去，恐怕士气会彻底崩溃。更何况，织田-德川联军的消息尚未明确，若是真的一二日内抵达，我军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内藤昌丰也附和道：
“主公，马场大人所言极是。鸟居强右卫门虽死，但他传递的援军消息，未必全是谎言。我军斥候已多次探查，发现冈崎城方向有大军移动的迹象，只是距离尚远，无法确定具体人数与动向。如今久攻长筱城不下，士卒疲惫，若是联军真的抵达，恐难以支撑，不如趁此时机暂且撤军，另寻良机再图长筱城，也好保全主力。”
山县昌景却摇了摇头，坚定说道：
“主公，不可！我军一万五千将士，长途奔袭，耗费了大量的粮草与兵力，若是就此撤军，不仅前功尽弃，颜面无存，还可能在撤军途中遭到追击。更何况，鸟居强右卫门所言的十万援军，定然是夸大其词，织田信长虽势力雄厚，但也难以集结如此庞大的兵力。应当继续围攻长筱城，只要再坚持几日，必能攻破，到那时，即便联军抵达，也能凭借长筱城与之周旋。”
众家臣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武田胜赖的心中愈发犹疑。他知道，内藤昌丰与马场信周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联军逼近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可他也不甘就此撤军，父亲武田信玄留下的“风林火山”威名，岂能轻易辜负？
更何况，若是连一座仅有数百守军的长筱城都无法攻克，日后如何在家中立足，又如何服众？就在他犹豫不决，尚未做出最终抉择之时，一名斥候浑身是汗，气喘吁吁的疾驰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神色慌张的禀报道：
“主公！大事不好！织田-德川联军已抵达设乐原，正在布阵，兵力不详，声势浩大！”
“什么？！”武田胜赖浑身一震，脸上的犹疑瞬间被震惊取代，他猛地攥紧马鞭，厉声问道：“你说什么？已经抵达设乐原？兵力多少？布阵如何？”
那斥候连忙说道：
“回主公，联军抵达设乐原后，便立刻布阵，声势极为浩大，一眼望不到边际，粗略估算，兵力至少三万以上。设乐原地势复杂，是南北走向的狭长谷地，其间又有大宫川、连吾川等多条河流南北贯通，周围还有起伏的丘陵，遮挡了我军视野，属下无法探查具体部署与准确人数，只能确定他们正在修筑防御工事，并未有进军长筱城的迹象。”
此言一出，众家臣顿时陷入一片哗然，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内藤昌丰脸色凝重，沉声道：
“主公，果然不出所料，真的来了，而且兵力如此雄厚！设乐原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联军在此布阵筑防，显然是做好了与我军决战的准备。如今久攻长筱城不下，士卒疲惫，又面临联军威胁，腹背受敌，处境极为不利，还请速速下令撤军，保全我军主力！”
马场信周也连忙说道：
“主公，内藤大人所言极是。设乐原的地形对我军极为不利，我军的骑兵在狭长的谷地中难以发挥优势，而联军修筑防御工事，显然是想以逸待劳，消耗我军实力。若是贸然前往设乐原决战，恐怕会陷入圈套，到那时，恐怕会全军覆没！”
山县昌景却依旧主战，他上前一步，躬身说道：
“主公，诸位多虑了！联军虽兵力众多，但刚刚抵达设乐原，尚未站稳脚跟，正在修筑防御工事，正是突袭的好时机。更何况，鸟居强右卫门此前说联军有十万之众，如今斥候探查仅有三万左右，显然是故意夸大其词，扰乱军心。联军之所以不急于进军，反而修筑防御工事，定然是因为心虚胆怯，不敢与我军正面交锋。只要主公下令，我立刻率军前往设乐原，趁联军立足未稳，一举击溃，到那时，长筱城孤立无援，自然不攻自破！”
武田胜赖沉默着，目光望向设乐原的方向，心中犹疑渐渐被一丝侥幸取代。他知道，设乐原地势复杂，联军修筑防御工事，确实对自己的骑兵不利，但也不愿意就此放弃，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
想起父亲武田信玄生前的辉煌战绩，想起武田家的精锐骑兵，心中斗志渐渐燃起。更何况，武田胜赖无法确定联军的具体人数，斥候所说的三万兵力是否属实，他心中尚存疑虑——或许，联军真的兵力不足，修筑防御工事，只是为了虚张声势，迷惑自己。
“够了！”武田胜赖猛地大喝一声，打断了众家臣的争论，他语气决绝，“联军虽已抵达设乐原，但兵力虚实未知，且刚刚抵达，立足未稳，又忙于修筑防御工事，正是决战的好时机！若是就此撤军，我武田胜赖颜面无存，也无法向武田家交代！传令，停止围攻长筱城，全军集结，前往设乐原，决一死战！”
“主公不可！”内藤昌丰与马场信周齐声劝阻，眼中满是焦急，“主公，万万不可贸然决战啊！设乐原地势不利，联军兵力雄厚，贸然前往，必遭惨败！”
武田胜赖摆了摆手，说道：
“心意已决，无需多言！我武田家将士，个个英勇善战，凭借着‘风林火山’的威名，凭借着我军的精锐骑兵，定然能够击溃联军，拿下设乐原，进而攻克长筱城，完成未竟大业！传我军令，全军即刻集结，向设乐原进发！”
众家臣见武田胜赖心意已决，知道再劝无益，只能无奈躬身应和：“嗨！”随后，便转身下去，着手集结军队，准备前往设乐原，与织德联军决战。武田胜赖望着设乐原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打赢，证明自己的实力，保住武田家的威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