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示警(2 / 2)
没有金银,没有玉器。
锦盒内,静静躺着一个用沉香木雕刻的木人,不过巴掌大小,五官眉眼,竟与他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更让他浑身发冷的是,那木人的手中,还捧着一卷微缩的竹简,上面用蝇头小楷刻着四个字——《起居注》。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刘据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冻僵了。
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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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光的马车没有直接回府,而是绕了一个大圈,来到负责京师治安的执金吾官署附近。
他没有进去,只让马车停在街角,自己下了车,负手而立。
恰在此时,一名执金吾的小吏巡逻至此,见到奉车都尉的仪仗,连忙上前行礼:“卑职见过光禄大夫!”
霍光认得此人,是太子詹事田千秋府上一名管事的远房侄子。
“嗯。”霍光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街角一堆未来得及清理的木料,眉头一皱,语气冷了几分:“近来长安城,懈怠了。”
那小吏一愣:“霍大人何出此言?”
霍光下巴朝着那堆木料点了点:“这是何物?堆在街角,成何体统!前几日本官路过江充府邸,见他府上采买了不少桐木和铁钉,说是修缮府邸。他府里修缮,你们就任由木料垃圾堆满街道?”
小吏吓得一哆嗦,连忙辩解:“大人息怒,江大人府上采买量大,许是……许是来不及清理。”
“来不及?”霍光冷笑一声,目光转向远处建章宫的方向,“我看你们是人心散了!建章宫的守卫,近来换防得勤,许多都是生面孔,眼神不对。都城之内,禁卫根本,如此异动,你们执金吾竟毫无察觉?是准备等出了乱子,再来哭吗?”
一番敲打,句句诛心。那小吏吓得汗如雨下,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霍光没再多言,只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一句“好自为之”,转身登车。
马车缓缓离去,留下那小吏在原地,惊魂未定。他只觉得这位霍都尉今日脾气极大,却没敢深思话中深意。
几日后,田氏家宴。
酒过三巡,那名执金吾小吏为了在族人面前显摆自己见过大世面,便将那日被霍都尉当街训斥的“奇闻”添油加醋地讲了出来。
“……你们是没见着,霍都尉那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就为几根破木头,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还说什么江充大人买了满院子的桐木、铁钉,又说建章宫的卫兵换了人……”
说者无心。
邻桌,田千秋的管家,脸上笑容瞬间凝固。
换防、生面孔、江充、桐木、铁钉、建章宫。
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词,在他那颗心思缜密的头脑中疯狂地串联、碰撞。
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词,猛然浮现在脑海中。
巫蛊!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家宴一结束,便立刻将此事,秘密禀报给了太子詹事田千秋。
书房内,田千秋听完管家的禀报,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冷汗刺破皮肉,黏腻地贴紧了中衣。
他手中那盏刚端起的茶杯,再也握不住。
“啪!”
一声脆响,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备车!”田千秋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如破车,“快!去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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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禄大夫府。
霍光独自坐在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枚冰凉的玉佩,目光平静地望着东宫的方向。
他知道,他落下的那枚棋子,已经被人捡起。
这枚棋子,既是还了刘据在上林苑的救命之恩,也是为即将到来的那场滔天大戏,恰到好处地,拉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足以让猎物窥见陷阱,却又无法逃脱的缝隙。
“你背叛了我们的复仇!”刘安的残魂在识海中发出不甘的咆哮。
霍光在心中,平静地回答。
“不。”
“我只是在为这场复仇,挑选一个更好的结局。”
“一个……由我来书写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