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前夕(1 / 2)
东宫,博望苑。
殿内静谧无声。
所有宫人都被驱逐至百步之外。
烛火摇曳,将刘据投在地上的影子拉扯得又细又长。
田千秋跪在地上,身体却是止不住的颤抖。
就在刚才,他将霍光的警告,连同自己那些足以灭族的猜测,全部吐了出来。
说完,便是这令人窒息的漫长沉默。
来自上方的压力,已非储君的威仪。
是杀气。
“还有谁知道?”
刘据的声音终于飘落,没有温度,没有情绪。
“回……回殿下!”
田千秋的声音被恐惧挤压得变了调。
“只有臣!只有臣一人知晓!臣……烂在肚子里!”
“好。”
刘据站起身,阴影笼罩下来。
“田詹事,你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只要管得住嘴,通常都能活得久一些。”
“你下去吧。”
田千秋识趣的退离。
直到殿外冰冷的夜风灌入衣领,他才惊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殿下,变了。
那头看似温顺的羔羊,露出了獠牙。
……
殿内,只剩刘据一人。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案前,目光落在那个锦盒上。
霍光送来的东西,陛下所赐之物。
表面看,不过是天子的起居注。
实则……
刘据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盒底反复摩挲。
终于,指尖触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凹陷。
是鲁班锁的机巧。
童年时,父皇曾将他抱在膝上,宽厚的大手包裹着他的小手,教他解开这种繁复的锁扣。
“据儿,记住,解不开的结,就用刀砍。解不开的锁,就把它砸烂。”
“但若是人心这把锁,你就得把心挖出来,看个清楚。”
记忆里那个伟岸如山的身影,与御座上那个君主,轰然重叠。
刘据的眼神,骤然冰封。
咔——
指尖暗中发力,机括应声弹开。
盒底一块薄板悄然翘起。
没有密信,没有兵符。
只有一块玉,一块红得仿佛正在滴血的玉。
血玉阳佩。
刘据的瞳孔巨震。
他认得这玉的材质!
母后胸前那块名为“长庚”的血玉阴佩,与眼前这一块,分明同出一源!
阴阳双玉。
死生之局。
轰!
脑海中仿佛有万钧雷霆当头炸开!
无数个不得其解的细节,在这一刻被血色强光串联,疯狂地拼凑成一个血淋淋的真相!
父皇为何日渐疯魔?
为何在宣室殿中,用看死敌般的眼神看他?
为何要说出那句——“朕要你,做一把比卫青更锋利的刀”?
若只是想废黜,一道圣旨足矣。
刘彻是何人?
那是开疆千万里的千古一帝!
他若要杀子,何须如此大费周章,布下这弥天大局?
除非,他根本不想杀……
刘据眼底最后一丝温情,仿佛被这块血玉彻底吸干。
他猛地转身,攥着那枚滚烫的玉,如一道黑色闪电,冲出了东宫。
……
与此同时,椒房殿。
卫子夫端坐于铜镜前,脸色苍白如纸。
胸前那枚“长庚”阴玉,今夜格外冰冷,那股寒意已经横冲直撞的闯入她的心口。
她正要唤人,心口猛地一绞。
嗡——
阴玉竟自发亮起一圈微弱的红光,与遥远之处的某种存在产生了共鸣。
一瞬间,前世今生,无数破碎的画面在她脑海中炸开。
刘彻炼制血玉的疯狂,刘据拔剑自刎的悲凉……
原来如此!
那个男人!
那个狠到骨子里的刘彻!
恰逢此时,殿门被推开。
卫子夫猛地回头,只见刘据面容震惊的冲了进来。
“据儿,你……”
刘据一言不发,几步冲至她面前,猛地摊开手掌。
那枚血红色的阳玉,正静静躺在他掌心。
嗡——
两块玉佩仿佛失散多年的孪生子,在重逢的刹那,同时爆发出妖异的红光。
卫子夫看着那块阳玉,又看看儿子那张酷似刘彻年轻时的脸。
一瞬间,所有的猜测都得到了印证。
他终究还是布下了这个局。
为了与那宿命一搏,他用自己献祭给血玉,并以此送给了她和儿子刘据。
他只想让刘据趁早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