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前夕(2 / 2)
卫子夫的眼泪,即将夺眶而出。
但不能哭!
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所有泪水逼回眼眶,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你懂了?”
她的声音沙哑,却透着金石般的坚硬。
刘据直挺挺地跪下,双手依旧高高捧着那枚阳玉,声音哽咽,却再无半分软弱。
“儿臣……懂了。”
“父皇是在拿他的命,给儿臣铺一条登天之路。”
“他要儿臣做真正的孤家寡人,做那个唯一能握住刀柄的人!”
卫子夫缓缓起身,走到刘据面前。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刘据的头顶,就像抚摸当年那个还需要她抱在怀里的孩子。
但她的语气,冷得像北海的冰。
“据儿,记住母后的话。”
“既然他想用自己做祭品,成全你的帝王道。”
“那你就成全他!”
“我卫家的男人,可以战死沙场,可以流干最后一滴血。”
“但绝不能窝囊地死在阴沟里,死在那些宵小之辈的构陷之下!”
她的手猛地收紧,抓着儿子的肩膀。
“这一世,我要你赢。”
“哪怕你的对手,是你的父皇!”
刘据猛然抬头。
他眼中再无泪水,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熊熊燃烧的鬼火。
他重重叩首,额头砸在地砖上。
“儿臣,遵命!”
……
深夜,东宫武库。
这里陈列着卫青的铁甲,霍去病的战袍。
空气里,陈旧的铁锈与皮革气息混杂在一起,是属于一个黄金时代的遗骸。
刘据独自走入。
他径直走向兵器架,伸手,握住了一柄长剑。
这是一把饮过血的杀人之剑。
百炼钢的剑身,在烛火下泛着幽蓝的寒光。
锵!
长剑出鞘,龙吟声在空旷的武库中激荡,刺耳,却又无比悦耳。
剑身映出刘据的脸。
那张脸上,再无半分温润如玉。
“殿下。”
石德无声地出现在门口。
当他看到持剑而立的太子时,这个常年游走于阴暗中的谋士,竟感到一丝发自骨髓的寒意。
太子,不一样了。
以前的太子是玉,温润,易碎。
现在的太子是刀,锋利,致命。
刘据没有回头,手指轻轻滑过冰冷的剑锋。
“石德。”
“臣在。”
“从现在起,把你手底下所有的死士,全部撒出去。”
刘据转过身,剑尖斜指地面,一滴血珠顺着剑刃滑落。
“江充、苏文、刘屈氂……这几条狗,给我盯死了。”
“二十四个时辰,我要知道他们见了谁,吃了什么,甚至拉屎拉得顺不顺畅,我都要一清二楚!”
石德心头剧震:“殿下,是要搜集罪证?”
“罪证?”
刘据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那笑容让他俊美的脸庞显得有些狰狞。
“孤,要那玩意儿作甚?”
“孤要的,是他们的命。”
“如果他们不动,你就帮他们动。”
“孤要他们死。”
“但不能死得太痛快,孤要他们像被逼到绝路的疯狗,胡乱撕咬,咬得满嘴是血,咬得这长安城,鸡犬不宁!”
“孤要这一池子水,彻底浑起来!”
石德浑身一颤,随即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
他猛地跪伏于地,声音激动到发抖。
“臣,明白!”
“臣这就去办!保证让这长安城,变成一座修罗场!”
这才是他愿以命相随的主君!
这才是真正的大汉储君!
轰!
突然,武库沉重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卫不疑一身戎装,步履匆忙的踏入,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恐与煞白。
“殿下!出事了!出大事了!”
他甚至来不及行礼,便气喘吁吁地嘶吼道:
“廷尉府……廷尉府刚刚接了大案!”
“有人告发阳石公主府!”
“说……说……”
刘据眼神一凝,手中长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说什么!”
卫不疑狠狠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哆嗦:
“说公孙贺之子太仆公孙敬声私自挪用军费,并似乎与阳石公主私通!”
武库内,针落可闻。
片刻后,刘据却笑了。
笑声低沉,而后越来越大,笑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碎成一片片寒意,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提着剑,一步步走向大门,走向那无边无际的浓稠夜色。
“好啊。”
“既然戏台已经搭好。”
“那孤,就陪你们好好唱这一出!”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