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骨囚（2 / 2）

“不！”

刘彻猛地顿住，死死盯着殿外的虚空，仿佛李广利就站在那里，对他露出嘲讽的笑。

“他是故意的！”

“他想拥兵自重！他想等朕死了，好扶着他的外甥昌邑王登基！他想做权倾朝野的大将军！”

背叛！

又是背叛！

“传丞相！”刘彻的声音冷得能刮下冰渣。

须臾，内侍引着丞相刘屈氂急匆匆的赶来，礼数无比周全。

“微臣，拜见陛下。”

“丧师辱国，通敌谋逆，依律，当如何？”

“依……依律，当……当斩。”

“斩？”刘彻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

“太轻了。”

他转过身，背对众人，声音轻飘飘的，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至冰点。

“传朕诏令。”

“贰师将军李广利，通敌卖国，罪不容诛。”

“其族，夷三族。”

“即刻，执行。”

……

正午。

海西侯府，桃花开得正好，粉白如云霞。

暖阁里，李广利的夫人们正笑着逗弄一个刚满五岁的孩童。

虎贲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

没有尖叫，只有茶杯落地的碎裂声，和一个女人被捂住嘴的呜咽。

刀光落下，一抹滚烫的血，溅在最娇嫩的一瓣桃花上，殷红得刺目。

那只抓着桂花糕的小手，还未松开，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

未央宫。

廷尉杜周捧着一本浸透了血的名册，跪在刘彻面前。

“陛下，李氏一族，一百三十七口，已尽数伏诛。”

刘彻没有看那名册。

他正用一块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一遍遍擦拭着自己干净得没有任何血迹的手指。

“霍光。”

“臣在。”

“李广利最宠爱的那个小儿子，可验明正身了？”

霍光的声音在发抖：“回陛下……已……已验明。”

“好。”

刘彻点点头，将擦完手的丝帕扔在地上，又从袖中取出一块新的。

他凑近霍光，语气轻柔得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去，把那孩子的头，好生处理一下。”

霍光猛然抬头，瞳孔骤缩成针。

“用石灰腌制，装入木匣。”

“八百里加急，给朕送到匈奴王庭去。”

“务必，亲手交到李广利手上。”

大殿内，落针可闻。

将亲生儿子的头颅，送给远在敌营的父亲？

这是何等怨毒，何等疯狂！

霍光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彻骨的寒意从脊椎一路爬上头皮。

“陛下……此举……是否……”

“怎么？”刘彻冷哼一声，眼底戾气一闪而过，“你替他心疼了？”

他直起身，声音重新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冷酷。

“朕，亲自为他斩断后路。让他知道，这世上，除了为朕战死，他再无归途！”

“朕要他提着单于的头颅回来见朕！否则，就死在漠北，尸骨都别想回来！”

霍光深深地，深深地叩下头去，掩住眸中所有的惊恐、悲凉。

那悲凉中，竟还夹杂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颤抖着，吐出三个字。

“臣……遵旨。”

……

三日后，一骑快马绝尘而去。

马背上的骑士背着一个沉重的木匣，在夕阳下拉出一道狭长的黑影，宛如这片土地上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而在数千里之外的匈奴王庭。

风沙漫天。

一个身着胡服的汉人，正坐在帐前，用一块粗糙的磨刀石，一下一下，打磨着手中的环首刀。

刀锋雪亮，映出他那张被风霜刻满痕迹的脸。

李陵。

他抬起头，望向南方。

那片天空，阴云如墨，正酝酿着一场能将天地都吞噬的风暴。

“快了。”

李陵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都来吧。”

“这地狱，太冷清了。”

“李广利，我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