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士大夫风骨(2 / 2)
“欧阳公学识渊博,议论精当。太子,可记下了?”
少年耶律浚起身,恭敬答道:
“儿臣谨记。欧阳公所言,以德礼论正统,发人深省。”
他看向欧阳修的目光,充满了纯粹的求知欲与敬意。
经筵之后,欧阳修在辽国上层,尤其是太子和汉官集团中,声望骤升。
他那份渊博学识与淡定气度,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文化力量展示。
司马光的场合,则是在一次与辽国史官、儒臣的专题论学中。
辽国近年也在组织编纂国史,对史学极为重视。
司马光带来了《资治通鉴》部分已完成书稿的抄本(如周纪、秦纪)作为礼物。
当辽国史官翻阅那体大思精、考据严谨、文笔练达的巨着时,无不震撼。
他们编纂的辽史,多囿于实录、谱牒,在历史哲学、编纂体例、叙事宏大方面,难以望其项背。
讨论中辽国汉臣请教历代治乱得失,尤其对南北朝、五代乱世感兴趣。
司马光以其特有的严谨与深刻,分析兴衰之由,归结于“礼”的存废、“人君心术”的正邪。
他特别强调了“信义”在国际交往中的作用,暗合澶渊之盟后的宋辽和平。
其言论扎实厚重,绝不空谈,每一结论皆有史实支撑,令辽国学者折服。
一位契丹学者质疑:
“司马公重礼义,然则如匈奴、突厥强盛时,礼仪岂能御之?
岂非国力强兵为根本?”
司马光正色道:
“国力强兵,固不可少,然无礼义为之纲维,则强兵适足为乱阶。
秦隋之强,二世而亡,何以故?
残暴失人心也。匈奴突厥,其兴也勃,其亡也忽,何以故?
徒恃强力,不知建制垂统、化民成俗也。
国之长治,终须礼乐教化内固根本,强兵猛将外御其侮,二者不可偏废。且,”
他看向耶律洪基所在方向(虽未直接对视):
“《通鉴》所载,能兼用胡汉之长、建立稳固制度者,方得享国长久。此乃史鉴,非修一人之私见。”
他将武力与文治的关系,置于宏大的历史周期中论述,既承认现实,又高扬理想,再次展现了宋朝士大夫将历史经验升华为政治智慧的能力。
辽国君臣,无论赞同与否,都无法忽视这种深厚的历史洞察力。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帐篷,蔡襄、郭熙、崔白、朱文济等人,则进行着另一场“降维打击”。
蔡襄当场挥毫,一幅行书《茶录》片段,笔力沉雄,结体俊朗,气韵生动,将宋人尚意书风的精髓展现得淋漓尽致。
辽国虽亦有书法名家,但多承唐楷余绪,见到如此充满个性与生命力的书法,围观的辽国贵族、汉官无不屏息,继而啧啧称奇。
太子耶律浚更是恳求墨宝,蔡襄从容书一“静”字相赠,寓意深远。
郭熙、崔白则展示了不同于辽地画风(多宗教、人物、装饰性)的山水、花鸟画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