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文宗落幕下(1 / 2)
这已不是臣子对君王的奏对,而是一位即将归田的老臣,对视为子侄的君主、对国家的深切关怀与担忧。
殿内一时寂静。高太后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向皇后也握紧了手中帕子。曹太皇太后拨动佛珠的手停了下来。
赵顼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欧阳修面前,并未以皇帝之尊俯视,而是以一种近乎弟子对师长的庄重,沉声道:
“欧阳公肺腑之言,朕铭记于心。公之所忧,正是国之所系。
于辽,朕必持重,断不轻启边衅,堕祖宗百年和好之局。
于西夏……”
他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
“此战非朕好大喜功,实乃西夏屡屡背信,侵我疆土,虐我边民,为国家西顾之大患。
如痈疽在背,不除不安。
然公请放心,朕与文宽夫、韩子华等诸臣,所谋者非浪战。
乃以坚城挫其锋,以精兵击其惰,以国力耗其虚。
韩公老成,种谔、刘昌祚皆百战之将,更赖将士用命。
朝廷粮饷,必不使其有匮乏之忧;战略谋划,必不求侥幸之胜。
此战志在打断其脊梁,换取西陲数十年太平,而非贪地冒进。
朕虽年轻,亦知‘兵者凶器’之训,必当慎之又慎,以求全胜。”
这番话既有战略自信,又有战术谨慎,更表明了战争的自卫与有限性质,旨在安抚欧阳修,也安三位长辈之心。
欧阳修凝视赵顼片刻,从他眼中看到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清醒与决心,而非单纯的狂热。
他缓缓点头,脸上的忧色稍霁,起身长揖:
“陛下能作此想,老臣……便可稍安。
愿陛下永持此审慎坚毅之心,则天下苍生之福,社稷之福。”
曹太皇太后此时方才开口,声音平和却充满力量:
“永叔忠忱谋国,言皆中的。皇帝能有此定见,内外相济,哀家也就放心了。
你为官数十载,文章道德,冠绝天下,今虽归老林泉,然精神当长存朝野,为后世臣子楷模。”
她示意身旁女官:
“将哀家旧年所用那套先帝御赐的‘定窑白釉刻花瓷文房用具’,并一部宫中珍藏的《大般若波罗蜜多经》唐人写本,赠与永叔。
望你乡居笔耕不辍,心镜常明。”
这份赏赐极重,文房具是珍玩,更代表对其文宗地位的尊崇;
佛经写本则暗合其晚年向佛之心,寓意智慧与安宁,充满文化底蕴与关怀。
赵顼亦道:
“欧阳公学究天人,文章事业,朕所钦仰。公之文集,天下士人莫不渴求。
朕已命翰林院、馆阁,汇集公之生平诗文、奏议、杂着,精心校雠,以内府特制椒纸、佳墨,由国子监最善刻工刊印,成《欧阳文忠公全集》。
此书即成当为天下范式,亦使公之文章,永垂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