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文宗落幕下(2 / 2)
愿公一路顺风,颐养天年。”
刊印个人全集,是当时文臣所能获得的最高荣誉之一,意味着其学问文章被官方确认为一代典范,可传之不朽。
这份礼厚重无比,直抵欧阳修这样的文宗心底。
欧阳修闻言,身躯微微一颤,眼中似有晶莹之光闪过。
他整理衣冠,推金山,倒玉柱,向曹太皇太后、高太后、向皇后及赵顼,行了最郑重的大礼:
“老臣……何德何能,受此殊恩!惟愿陛下圣体安康,励精图治;
愿太皇太后、太后、皇后千岁金安;愿我大宋国祚绵长,江山永固!
老臣,就此拜别!”
礼毕,在内侍的搀扶下,欧阳修缓缓退出慈寿殿。
殿内灯火通明,映照着这位老人有些佝偻却依然从容的背影,仿佛一个时代的文化与风骨,正缓缓步入历史的暮色之中。
却将光芒与叮咛,留在了这座宫殿,留在了这位年轻皇帝和帝国未来的道路上。
殿内重归宁静赵顼回身,望向北方,又望向西方,目光沉沉。
曹太皇太后轻声道:
“欧阳永叔,可谓善始善终矣。皇帝,路,要一步步走稳了。”
“孙儿谨记祖母教诲。”
赵顼躬身,声音坚定。
他知道欧阳修走了,但他的话,他的忧,他的肯定,都已化为无形的重量,压在他的肩头,也化为清晰的路径,铺在他的眼前。
前路漫漫,而他必须走下去。
十一月的汴京秋意已老,冬寒未深,正是人心最易被流言与传闻搅动的时节。
今年的初冬,比往年更添了几分灼热的喧嚣与沉郁的暗流。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市井坊间,乃至深宅大院之内,无数话题如同汴河上穿梭的舟船,碰撞交织,绘出一幅初具熙宁盛世之下,焦虑与期盼、荣耀与挣扎并存的浮世绘。
最大的雅事,莫过于欧阳文忠公的荣归。
御赐文房、内府珍本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而官家下旨以最高规格编纂刊印《欧阳文忠公全集》的恩典,更是在士林与太学中激起了千层浪。
大相国寺旁的书肆,连夜赶印的欧阳公旧日诗文选集被抢购一空。
国子监的学子们,聚在“清风楼”上,以“送永叔公致仕”为题,争相唱和,诗句中满是“文章泰山北斗”、“一代风骚从此逝”的慨叹。
瓦舍里的说书先生,也迅速编出新段子,将欧阳公使辽不辱使命、晚年得享殊荣的故事演绎得栩栩如生,引得满堂喝彩。
这股风雅而崇敬的热潮,为深秋的汴京蒙上了一层明亮的、却略带感伤的文化光晕,仿佛在为一个辉煌的时代举行一场盛大的告别仪式。
然而在另一重天地——尤其是那些朱门高耸的宗室府邸、姻亲宅院,以及宗正寺那忽然变得门庭若市的衙门前,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亢奋、算计、恐惧与不甘的复杂情绪,核心便是那道“自愿”赴广西“宣化”的诏令。
“听说了吗?汝南郡王家的那个三郎,平日里最是体弱畏寒,这次竟头一个去宗正寺报了名!
说是广西虽远,却有五十贯安家钱,去了就视同有爵,还能延迟三代削爵!他那一房眼看就要出五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