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汴京热搜榜(2 / 2)
而对政策更为敏感的商贾、胥吏、中低层官员,则从这一连串事件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皇帝不惜“得罪”宗亲,也要经营南疆;以如此厚利驱人实边;在西北摆出强硬姿态……这位年轻官家的心思和手腕。
似乎比仁宗朝要凌厉、果决得多,甚至……有些“狠”与“急”。
欧阳修的荣退,是旧时代优雅的尾声。
宗室的挣扎,是新时代冷酷的序章。
西北的烽烟,是帝国意志的直接彰显。
广西的传闻,是长远布局的悄然落子。
所有这些,都在十一月的汴京,这座当时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市里,同时上演、交织发酵。
深宫中的赵顼,或许正在批阅着关于“宣化书院”报名人数、西北斥候战果、广西宜州筑城进度的奏报。
他的一举一动,化作无数流言与信号,落入这民间沸腾的“大汤锅”中,被不同的人以不同的心思解读、咀嚼、传播,最终汇聚成一股推动时代巨轮隆隆向前的、喧嚣而混乱的合力。
百态人生,在此刻的汴京,被家国大政的指针拨动,呈现出荣辱、生死、挣扎与期盼的万千面相。
热闹之下,暗流汹涌,一个更加激荡的熙宁时代,正扑面而来。
十一月的宗正寺,笼罩在一片异样的氛围中。
朱红大门内,庭院深深,古柏森森,本是处理皇族事务、彰显天家亲亲之谊的庄严所在,如今却像一口被压抑着的、即将沸腾的大锅。
大堂之内,几位袭着郡公、国公之类高爵,或在朝中领有虚衔的宗室近支长者,正与宗正寺卿及少卿“议事”。
没有往日的寒暄客套,也没有对宫中趣闻的闲谈,空气凝滞得让人发慌。
他们代表着那些血脉与当今官家尚未出五服、暂时还享有优渥待遇的核心宗室。
“寺卿,”一位须发花白的老郡公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打破了沉寂:
“广西…‘宣化’之事,报名者,可还踊跃?”
宗正寺卿是位老成持重的宗亲,闻言眼皮微抬,语气平淡无波:
“回郡公,甚是‘踊跃’。名册已录近百,多是各房远支,或…家境不甚宽裕、子弟前途未卜者。
朝廷恩典,条件优厚,彼等自感皇恩浩荡。”
“皇恩…浩荡…”
另一位国公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泛起一丝近乎自嘲的苦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是啊,五十贯安家钱,视同有爵,延后三代削爵…对那些人来说,确是泼天的恩典,是救命稻草。拿命去换的恩典。”
他的话像一道无形之刃,刺破了堂内勉力维持的平静。
众人脸上都浮现出复杂的神色——有对门外那些“搏命者”隐约的鄙夷与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兔死狐悲的寒意,以及深藏眼底、不敢宣之于口的怨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