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绝境中的微光(1 / 2)
听溪洞,名副其实。
洞不深,但很宽敞,能容下七八个人。洞壁潮湿,长满了青苔。洞底有条暗河,河水很清,能看到水底光滑的鹅卵石。水声潺潺,在洞里回荡,像谁在低声细语,听着让人心里发慌,但也奇异地让人平静。
阿木把楚云小心放在洞壁边一块相对干燥的平石上,又把林薇的遗体放在旁边,用外袍仔细盖好,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石壁,大口喘气,独眼死死闭着,脸白得像死人,断臂处的布条,又被血浸透了,湿哒哒地粘在伤口上,每喘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
他自己也快撑不住了。断臂的剧痛,内腑的伤势,气血的枯竭,加上背着两个人狂奔、硬闯迷雾沼泽的透支,他现在的状态,不比楚云好多少。但他不能倒,至少,在楚云醒过来之前,在找到生机泉之前,他得撑着。
休息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阿木咬牙撕下身上最后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条,重新给断臂包扎,勒得死紧,用牙咬着打了个结,痛得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涔涔,但血总算暂时止住了。然后,他爬到暗河边,捧起水,狠狠灌了几口,又撩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神经,让他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些。
他回到楚云身边,蹲下,探了探楚云鼻息。气息很微弱,但还算平稳,胸口微微起伏,还活着。但楚云的脸色,白中泛青,嘴唇干裂,眼角、鼻孔、耳朵,都有干涸的血迹,七窍流血,这是神魂受创、经脉崩裂的征兆。最吓人的是楚云的右臂,从肩膀到指尖,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痕,裂痕深处,隐隐有金光流转,但光芒很黯淡,像随时会熄灭的炭火。整条手臂,摸上去滚烫,像烧红的铁,但又冰冷坚硬,像玉石。
阿木不懂医术,更不懂楚云这身古怪的伤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楚云现在的情况,很糟,非常糟。若不及时救治,就算不死,这条胳膊,甚至这身修为,恐怕也保不住了。
生机泉,必须尽快找到生机泉。只有生机泉那磅礴的生命力,才能修复楚云这身诡异的伤势,也才有可能接上他这条断臂。
但生机泉在哪儿?万妖谷这么大,他人生地不熟,上哪儿找?而且,万妖谷是妖族地盘,他和楚云两个人族,贸然出去,别说找生机泉,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山洞,都是问题。
阿木眉头紧锁,独眼里全是血丝。他站起身,走到洞口,警惕地向外张望。洞口外,是一片茂密的竹林,竹影婆娑,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很安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看起来,暂时安全。
但阿木不敢大意。他退回洞内,在洞口附近,用石头和枯枝,简单布了几个预警的小陷阱。虽然粗糙,但聊胜于无。做完这些,他又回到楚云身边,盘膝坐下,试着运功疗伤。但他伤的太重,气血几乎耗尽,功法运转了没两圈,就胸口剧痛,喉咙发甜,差点又吐血,只能无奈放弃。
“妈的,虎落平阳被犬欺……”阿木骂了一句,靠在石壁上,独眼望着洞顶,眼中是深深的不甘和无力。他这辈子,打架没怂过,杀人没怕过,但像现在这样,重伤垂死,兄弟昏迷,前路渺茫,还是头一遭。这种无力感,比杀了他还难受。
就在他心焦如焚时,洞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还有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阿木瞬间绷紧,独眼中厉色一闪,左手摸向腰间的铁棍,但摸了个空——铁棍在沼泽里丢了。他咬牙,从靴筒里拔出一把短匕,反握在手中,悄无声息地挪到洞口一侧,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确定是这儿?刚才那动静,好像就是这边传来的。”一个尖细的声音,像老鼠叫。
“错不了,我闻到了血腥味,还有……人族的臭味。”另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贪婪,“两个,一个重伤,一个……好像死了?嘿嘿,捡到便宜了。人族修士的血肉,可是大补,尤其是修士,血肉里蕴含灵力,吃一个,顶得上咱们苦修半年!”
“小心点,能闯过迷雾沼泽,跑到这儿来的,不是善茬。别阴沟里翻船。”
“怕什么?一个断胳膊的,一个快死的,还有一个死的,能翻起什么浪?赶紧的,拖回去,献给蜈蚣大人,说不定能得点赏赐。”
蜈蚣大人?金蜈的余党!
阿木心中一沉,眼中杀意暴涨。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刚进万妖谷,就遇到了金蜈的手下!听声音,外面至少有两个,而且听口气,修为不低,至少是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是金丹。
硬拼,他现在这状态,毫无胜算。逃,带着楚云和林薇,也逃不掉。
怎么办?
阿木脑中飞速转动,目光扫过洞内。洞就这么大,藏都没地方藏。洞口那点小陷阱,对付普通人还行,对付修士,屁用没有。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洞口。阿木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腥臊的妖气。
拼了!阿木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握紧了匕首。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就在他准备暴起突袭的瞬间,洞外,突然响起一个陌生的、温和的声音:
“两位,在此作甚?”
这声音很温和,甚至带着点笑意,但听在阿木耳中,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不是因为这声音多可怕,而是因为这声音出现的时机,太巧,也太诡异。以他现在的状态,竟然没察觉,洞口什么时候,又多了个人!
“谁?!”外面那两个妖族显然也吓了一跳,厉声喝问。
“路过,路过而已。”那温和的声音笑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看两位在此探头探脑,似乎对这山洞感兴趣?不巧,这山洞,是在下一位朋友暂时落脚之处。两位若无要事,还请移步他处,莫要惊扰了在下朋友养伤。”
“你朋友?”尖细声音冷笑,“人族?”
“正是。”温和声音坦然承认。
“嘿嘿,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低沉声音狞笑,“一个人族不够,又来一个送死的。正好,一锅端了!”
话音未落,洞外骤然响起两声短促的惨叫,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然后,一切重归寂静。
阿木握着匕首,浑身肌肉绷紧,独眼死死盯着洞口,心脏怦怦狂跳。外面发生了什么?那两个人,死了?被那个温和声音的主人杀了?这么快,这么悄无声息?此人修为,深不可测!是敌是友?
“洞里的朋友,可以出来了。那两个不长眼的,在下已经帮你料理了。”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带着笑意,但阿木听在耳中,却觉得这笑意,比刀还冷。
阿木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将匕首握得更紧。
“看来,朋友是不信任在下。”温和声音轻叹一声,带着几分无奈,“也罢,在下敖青,奉族长之命,特来为楚云小友,送上疗伤丹药。另外,族长有言,万妖谷内,不得私斗,更不得残害来客。方才那两人,是金蜈余党,不守规矩,死有余辜。朋友不必担心,出来一见吧。”
敖青?族长?敖广派来的人?
阿木心中一动,但警惕丝毫未减。敖广逼他们杀玉衡子,楚云拒绝,双方已经算是撕破脸了。现在派人来送药?是示好,还是陷阱?
“阿木前辈……让他……进来……”一个虚弱的声音,突然在洞内响起。是楚云,他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艰难地睁开眼,左眼天青,右眼纯白,光芒黯淡,但眼神很平静,看着洞口方向。
“楚云,你醒了?”阿木大喜,但随即担忧,“小心有诈。”
“无妨……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楚云声音嘶哑,但很稳,“让他进来。”
阿木咬了咬牙,终于收起匕首,退到楚云身边,但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势,独眼死死盯着洞口。
脚步声响起,一道青色的身影,缓步走入洞中。
来人是个青年,看起来二十出头,身穿一袭青色锦袍,面容俊朗,嘴角含笑,眼神温和,气质儒雅,像个书生。但阿木注意到,这青年行走间,步伐很轻,落地无声,周身气息内敛,但隐隐有种深不可测的感觉。而且,这青年额头上,有两道淡淡的、银色的龙纹,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龙族?阿木心中一凛。万妖谷以龙族为尊,敖广就是青龙。这青年姓敖,又有龙纹,显然是龙族嫡系,而且地位不低。
“楚云小友,我们又见面了。”敖青走到楚云面前,微微躬身,行了一礼,笑容温和,语气客气,“黑风峡一别,不过数日,小友风采更胜往昔,实乃人中龙凤,令人钦佩。”
这话听着是恭维,但阿木听着刺耳。楚云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还风采更胜往昔?这敖青,说话阴阳怪气,不是好东西。
“敖青道友……过奖了。”楚云靠在石壁上,看着敖青,左眼天青,右眼纯白,光芒微微一闪,似乎想看清什么,但很快黯淡下去,他咳嗽两声,嘴角又溢出血丝,“道友此来……是奉敖广族长之命……取我等性命……还是……送药?”
“自然是送药。”敖青笑容不变,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玉小瓶,轻轻放在楚云身边的地上,“此乃我龙族疗伤圣药‘血髓丹’,取千年血龙髓,辅以七七四十九种灵药炼制而成,对内伤、外伤、神魂之伤,皆有奇效。族长感念小友在黑风峡援手之情,特命在下送来,助小友疗伤。”
阿木盯着那玉瓶,没动。楚云也没动,只是看着敖青:“敖广族长……好意,楚云心领。但无功不受禄,这药……楚云不敢收。”
“小友不必客气。”敖青摇头,笑容依旧温和,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族长说了,这药,不是白给。小友收下,尽快养好伤,三日后,族长在‘龙吟峰’设宴,为小友接风洗尘,顺便……谈谈合作之事。至于玉衡子那件事,族长说,小友既然不愿,那便作罢。我万妖谷,从不强人所难。”
谈合作?玉衡子的事作罢?
楚云心中冷笑。敖广这老泥鳅,果然不会轻易放弃。送药是假,逼他赴宴是真。这宴,恐怕是鸿门宴。但眼下,他伤势太重,阿木也撑不了多久,这血髓丹,确实是救命的东西。不收,他们可能活不过今天。收,就等于欠了敖广人情,三日后赴宴,生死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