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意外事故(一)(1 / 2)
这世界没有什么事是一帆风顺的,在别人眼里顺风顺水的传奇人物沈山河,不也高考失利,不也遭遇车祸吗?
我们总习惯仰望那些站在高处的人,以为他们的光芒是天生注定,却往往忽略了他们脚下的阴影与攀爬时留下的伤痕。
沈山河如今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风光无限。
可人们只看到了他光宗耀祖的风采,却鲜少有人问起,那个曾在高考放榜日躲在房间里痛哭的少年。
那个车祸后在病床上重新学习走路并最终瘸腿的青年。
那个被婚姻折腾到精疲力尽的男人。
生活从不会许诺一条平坦的路。
那些看似一帆风顺的人生,
不过是把荆棘踩在脚下,
把泪水咽回肚里,
再笑着对世界说我很好罢了。
就像春笋破土前必先在黑暗中积蓄力量,
蝴蝶展翅前必得经历破茧的挣扎。
所谓的顺遂,不过是波折被时间酿成了智慧;
所谓的幸运,不过是跌倒后咬牙爬起、继续前行的坚持。
所以人生在世不必艳羡他人的风光,也不必畏惧眼前的坎坷。
每个生命都有属于自己的暴风雨和彩虹,
重要的不是永远不跌倒,而是每次跌倒后都能重新找到站起来的支点。
当我们在自己的路上踉跄前行时,请记住:
那些抽在我们身上的鞭子,也可以是催促我们前行的动力。
(顺着思路便啰嗦了几句,言归正传。)
沈山河镇上的加工厂出事了,不是火灾,是锯片炸了,行话叫“放炮”。
前文中有说过,沈山河加工厂里用的是带锯,就是五六米长的一条锯片,两头用专门的材料、手法焊起来成为一个大圆,然后装在锯机的上下两个大飞轮之上,飞轮转动带着锯片上下运行,木头对着运动的锯片开齿的正面推上去便被锯开了(详细描述见前文)。
长长的锯片在使用过程中会因质量、使用不当、使用时间过长等诸多原因突然断开。
断开的锯片在高速离心力的作用下“砰的一下向两边炸开,像炸弹爆炸一样,所以业内称之为“放炮”。
其威力不亚于一颗手雷。
不过为了防止这种情况,锯机除了需要操作的那一截,其余部分都会用木板罩住,所以除非“放炮”时,有人正好从锯机右侧开放的那部分旁边经过。
这种机率时间地点缺一不可,比买彩票中奖还小。
但一旦中了,甩出的锯片如果受结实了,锯齿挂上皮肉,就如撕布条一般生生拉下来。
出事的是沈山河厂里负责搬运木头的一个叫满叔的工人。
也是跟他一个村的,听他娘老子唠叨过,还不知是转了多少个弯的亲戚。
乡下人叫“瓜棚搭柳”亲,说是不相干,勉强又能扯得上。
沈山河根本就没弄清其中的关系,不是他薄情,而是他天生对亲戚关系拎不清。
你要是问他“爸爸的爸爸的兄弟的女儿的丈夫的侄子叫什么?”他铁定会想破脑袋。
至于“破脑袋”跟他啥关系,他也得回去问妈妈。
他只知道按年龄来,比他爸大的叫伯小的叫叔,再多绕一圈他都要摸脑袋。
尤其是乡下按字排辈,冷不丁碰到一个拄着拐杖,须发皆白,七老八十的人毕恭毕敬冲他叫一声叔时,他真想把人家的拐抢下来自己杵着——
他怕自己会一头栽到地上,而且有根拐杖,好歹也像叔一点点。
锯片“放炮”的时候,满叔正好从锯机右侧走过,对于他们这些天天围着锯机转的人来讲,即便沈山河有说过危险,但口头上的危险从来就不叫危险。
包括沈山河自己也只是在理论上知道危险,锯片“放炮他都只听说过没见到过,更别说“放炮”伤人了。
所以他只提了一嘴,没作过硬性规定。
还好是冬季,即使是在劳作脱掉了棉衣,好歹还是有几层衣服隔着,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当场衣袖就给撕破了,连带着左小手臂上撕得血肉模糊。
还好锯片是从上往下拉的,要是横着切那就严重了。
也好在乡下人谁都懂那么点简单的急救,当即就有人掐住他的大手臂,又有人拿来毛巾,在大手臂上死死扎住,才没流多少血,然后让他将手臂抬起,一行几人将他送去卫生院。
沈山河当时正在办公室,得到消息赶过去时满叔已去了卫生院,他又追了过去。
沈山河赶到时,医生正在给满叔清洗伤口,几个工人围在旁边,见到沈山河过来立马让出位置让他走到跟前。
站在卫生院那特意打开的简陋日光灯下,眼睛才刚扫过去,沈山河就像被针扎了一样头皮一紧——
那伤口像一道被闪电劈开的朱漆大门,自肘尖笔直斩向腕骨,整整二十多厘米长的皮肤被迅速撕开。
边缘不是整齐的刀口,而是碎绸布般参差的流苏,一绺绺垂落,露出底下蜂窝状的真皮层,粉白与猩红交错,像刚被剥开的石榴,一粒粒细小血珠从毛细血管里争先恐后地涌出,在凹陷的创面汇成镜面,把日光灯的冷光碎成千万颗刺眼的星子。
更深处,半透明的皮下脂肪如初春犁开的田地,被翻出一垄垄的沟壑。黄澄澄的脂肪小叶像一串串微型葡萄,随着每一次肌肉抽搐轻轻摇晃。
再往下,尺侧腕伸肌部位一片血肉模糊,皮肉混合,一抽一抽地蜷缩,偶尔渗出玫瑰色的泡沫血。
最惊心的是伤口中段:
一段手指长的表皮被完全掀起,却还连着最后一丝真皮,像一面被炮火撕碎的旗帜,在风中徒劳地抖动。
透过这层半透明的“窗”,能清楚看见底下青紫的静脉分支,像一条被踩裂的深色玻璃管,血珠正沿着裂缝缓缓爬出,在苍白的手臂上画出扭曲的图案。
整个创面仿佛一张被暴力翻开的解剖图谱,每一层组织都在灯光下赤裸裸地呼吸,带着湿润的、新鲜的、近乎挑衅的生命力。
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搪瓷盘里敲出清脆的“啪嗒”声。
沈山阿只觉得那声音被无限放大,像有人在他颅骨里敲锣;
视野开始发毛,边缘冒出金星,仿佛老式电视的雪花屏。
尤其是医生翻动着那些垂落的、外翻的皮肉时,沈山河胃部突然剧烈抽搐起来,仿佛有人往里头灌了一勺冰水。
他的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晃动,那些滴答的血珠在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斑,像一群红色的小虫在皮肤上爬行。
喉头泛起酸水,喉咙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呼吸变成又浅又快的嘶嘶声,舌根泛起金属腥甜。
耳边嗡嗡作响,工人的闷哼声和金属器械的碰撞声都变得遥远而扭曲。
心跳似乎正逐渐陷入泥沼之中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
冷汗顺着脊背滑进衣领,手指不受控制地掐进掌心,却连疼痛都压不住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他拼命想把目光挪开,却像被钉在那片赤色上,瞳孔越放越大,世界迅速褪成灰白,只剩那团血肉在视网膜上烙出灼亮的残影。
耳膜里血液奔涌的轰鸣盖过了众人的惊呼,皮肤渗出冷汗,内衣瞬间贴在背上,像裹了一层冰凉的湿布。
最后,一股强烈的旋转从脚底升起,天花板倾斜,日光灯化作拖长的亮线,他整个人被抽掉脊梁似的,向前栽去——
在意识断电前的半秒,他竟荒谬地想起童年撕开的红瓤西瓜,也是这样鲜艳、湿润、带着甜腥。
“晕血,快,别围着,掐人中。”
医生倒是有点见识,当即判断出了问题,并没有停止手中的清创工作,工人中有他认识的,而且那个年代的乡下当家男人,会掐人中的大有人在。
当下就有人搬来靠背椅子扶着沈山河坐下,一边有人掐住他的人中。
“山河怎么会晕血,平时看他也不是没见过人破皮流血,小时候他们一帮小崽子谁没受过伤流过血,没见他有这种情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