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意外事故(一)(2 / 2)
有跟山河一个村的工人说。
“很正常,有人打针都晕血,有人则像沈老板一样见到这种大面积,血琳琳、活生生的场面才会有反应。
其实你们包括我最初看到这种场面也会不适应,只是比他又稍微好一点罢了。”
医生边忙边解释。
“哪他不要紧吧?
刚才那样子看着挺吓人的,怕是有生命危险,要不要去大医院治治。”
有真心关心沈山河的工人问道。
“这种轻微晕血只要不像今天一样近距离直观这种血腥场面就行了,对生活对身体都没什么影响,不需要治。
就好像你们中有些人不会游泳怕水一样,你们说不会游泳是病吗?
至于说生命危险,不会游泳你硬要往河里跳肯定会有生命危险。
这各人各有各种不适应,都没什么,习惯就……”
“醒了,醒了。”
医生话没说完,旁边关注沈山河的工人说话了。
也没多大会,沈山河脸色慢慢恢复正常,眼皮开始颤动,显然是要醒了。
“让他背过去,别望这边。”
医生吩咐道,继续为满叔处理伤口。
晕血后醒来那一刻,沈山河感觉像是从一口深井里慢慢的被拎出来——
先是后脑勺一阵钝痛,仿佛有人用橡皮筋弹断了他所有思绪;
紧接着,一股辛辣的酸麻从嘴唇直冲天灵盖,那是人中处被指甲狠狠掐出的“十”字花,像一小簇火柴在皮肤上噼啪复燃。
眼皮撕开一条缝,世界先出现黑白噪点,再倏地染上超现实的高饱和色:
头顶的日光灯变成炸开的柠檬黄,围观者的脸被拉成扭曲的油画笔触。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像破风箱,带着铁锈味,每一次抽气都让喉咙里的回声更大。
胸口仿佛压着一只滚烫的熨斗,血液重新灌回四肢时,指尖先是像被冰锥钉住,继而炸开无数细小的烟花——
麻、痒、胀……各种信号在神经里打结。
最诡异的是情绪:
明明刚被死亡摸了一把脖子,却忽然涌起一种不合时宜的羞耻,像上学时候尿裤子后被全班注视。
他想说话,却只发出一串湿漉漉的呜咽,掐人中的赶紧松开手来。
所有的意识重新回归,只那一刻,沈山河既庆幸自己仍被囚禁在肉身里,又恨不得立刻再次昏倒——
只要别再成为周围这些目光的标本。
“没事,没事,刚才太紧张了,自打车祸之后,就害怕这血肉模糊的场面。”
沈山河讪笑着竭力找了个勉强过得去的借口——
一个大男人晕血,这脸丢的。
“没事了吧?”
医生问沈山河。
“没什么事,满叔怎样。”
沈山河强调了一下然后赶紧转移话题
“我这里也就止个血清个创,这个创面过大,需要详细检查一下伤势,神经、血管、肌肉这些伤到怎样,还有这伤口肯定是要手术的,而且时间也不会短,肯定得打麻药。这些我们这里都做不了,赶紧送县里去吧。
不过也别太担心,初步估计是皮肉伤,筋骨、大的血管好像没怎么伤到,主要是部分皮肤和少许肌肉撕裂严重,看着吓人,缝合好后除了会有疤痕外应该不会影响手的原有功能。”
“那就好。”
沈山河稍微松了一口气,一边掏出手机联系船只。
租了艘快船,沈山河自己扶着稍作包扎好的满叔去县城,让其他工人不要到处乱说,回去继续生产,不过要求几个师傅把所有机械好好检查一下,包括另两个厂也立马停工检修一番。
船到坝上,沈山河已预先通知丈母娘开车等在码头了,然后直接赶到县人民医院。
一番检查下来,沈山河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骨头没有任何损伤,神经、肌肉也只是很轻的连带伤,也没有大的血管损伤,就是皮肤损伤严重,再就是皮下脂肪损伤。
而且庆幸的是,皮肤虽然撕到不像话但没有被撕走缺损,依旧能够原皮缝合起来,脂肪损伤只要少量切除,影响不大。
总体而言,手臂恢复后除了有一个较大的疤痕外,原有机能不会有任何问题。
想来被离心力甩出的锯片在经过几层布料的消减后,除了更大的向下的撕扯力之外,本就相对较小的向外的甩出力已到了尽头,才没有伤筋动骨。
也就是看着血腥,实则还是皮外伤,恢复快的话也就是十天半个月便可以拆线了。
接下来就是深度清创、缝皮手术了,沈山河则在收费窗口一次性预留了十天的费用。
须要多说句的是,尽管沈山河的加工厂手续齐全,但在用人方面是很随意的,别说什么“五险一金”当时很多小工厂小作坊连个用工合同都没有,更别说去劳动局备案什么的。
所以,出了事全凭老板的良心。
缴完费用,满叔还在手术室,估计会有个多两个小时,沈山河便考虑是否打电话通知满叔的老婆。
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是因为他有点反感满婶这个人。
这个人怎么说呢?
形容女人的贬义词很多都能在她身上找到,比如尖酸刻薄、自私贪婪……。
有这么个爱闹事的老婆,本来沈山河是不想沾染满叔一家子的。
只是沈山河增加一个加工厂后,村里合适的人本就不多,加上满婶又求到了他老娘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又是哭日子难过又是刨根问祖攀那点瓜棚搭柳的亲情。
关系是真能扯上点,而且满叔家也确实生活困难——
没办法,哪个男人摊上这么个女人,除了一地鸡毛外,哪还能把个家打理好。
至于满叔这个人,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娶了这么个老婆,即便原来还算有脑子的一个人,但架不住耳边人长年累月的洗脑灌输,也就成个没啥主见,自家婆娘说啥就是啥的人。
当时满婶那声泪俱下言辞恳恳的场面,不知情的还以为沈山河一家是富贵忘本、六亲不认的无情无义之人。
他妈想着又是亲又是邻(同村)也确实要招人,驳了她肯定会惹人闲话,而且做个苦工而已,又没个什么要求,也就应了下来跟自己儿子说了。
老娘的面子,沈山河自然是要帮忙兜着。
就这样满叔进了沈山河的加工厂。考虑到满婶没事就打鸡骂狗的性子,沈山河把满叔调到了镇上。
一来让他俩分开,少些接触;二来自己这些年,尤其是捐修了村上的公路后,也在村里积蕴了些威望,还能震慑他俩一下子。
通知肯定是要通知的,本来就是个无事都要生非,芝麻会说得西瓜大,无理也要争三分的人,要是瞒着不告诉她,得了这点理她岂会饶人。
何况这事在一个乡下女人眼里确实也是个不小的事了。
他能想象得到满婶听到这个消息后会像鲨鱼闻到血腥味一样的反应。
也正因为这样,沈山河才需要考虑一下要怎么来说这个事。
这要是说僵了,满婶那个人是绝对会跑去他厂里、他家里甚至乡政府去讨“说法”的。
好在沈山河早有筹谋,交代过厂里的工人不要对外乱说,而且满婶家也没电话,消息传到她耳里还需要点时间,沈山河想想还是等满叔出了手术室自己来跟她说。
相信有自己在旁边压着阵,满叔还不至于信口开河,夸大事实。